这下就连昭荻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不知王室内情,但论功高,在座之人谁也不如驻越多年伐越胜归的景珛风光……
飞鸟尽,良弓藏,纵然功高如景珛,也不过落得个暴毙的下场,遑论他们这些已无力再搏、只想荣华余生的旧人。
景元心知话以奏效,补上最后一句:“那锐意改制的赵国士人,啊,仓廪大夫,不过短短几年便位至令尹,想必大王的心思,各位都能看明白。”
“这么晚了,在下便不再打扰,”他起身拱手,一团和气道:“诸位大人,告辞。”
“禁统留步,”一名曾助方术之士入宫觐见,妄图从中捞点好处的王公唤住他:“不知禁统有何高见?”
他一个禁统,能有什么高见,他们心照不宣地望向景元,实则是望向他身后根深蒂固的景家。
树大好招风,枪打出头鸟,楚覃的手段他们有目共睹,谁都惜命得紧。
“这个嘛……”
景元抬头想了想,回首笑道:“就要看各位的诚意了。”
后话已与他无关,他大功告成不再逗留,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
景珛“死”后,他便心灰意冷从家中搬了出来,景夫人时不时携酒带菜地来看他,生怕他真跟他爹置气。
他不声不响地听着他娘的劝慰,其实心中早已无气可置——爹夹在舅舅与大王之间,反之,舅舅也夹在爹与大王之间,只有他两头不沾,被楚燎耍了个团团转。
真计较起来,反而是他无脸再待下去。
景元推开房门,有人已等候多时。
他不敢贸然点灯,走过去半蹲在那人身边,轻声道:“舅舅,这话把他们吓得不轻,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按捺不住了。”
灯台“嚓”地亮起,火光映在冰冷的银面上,直直没入洞黑的一只眼眶。
“多亏有你,”被大火熏裂的嗓音沙哑沉喑,他不紧不慢一字一顿地婉转道来,仿佛洞穴里的幽缈回响,“人在恐慌之时最是不堪一击,你只需把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摊开,他们便会像虫子那般神智全无,只知乱冲乱撞。”
景元心下稍安,仍不免忧虑道:“若是让大王发现……”
他伸手扶起景元,沉沉笑道:“大王如今也只是一只困兽罢了,对付困兽,从来不缺能用的刀。”
景元的视线从他脸上的面具一扫而过。
自打舅舅面目全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本以为他会恨意滔天地想要报仇,谁知他蛰伏多日,丝毫没有快刀斩乱麻的意思。
比起滔天的恨意,景元只能觉察到深不见底的寒气。
他似乎比之前更加无谓。
景元莫名有些不安,声气稍低地恳求道:“舅舅,不如我将我爹带来,逢年过节家中都空下一席,他对你有愧,定会出手……”
“元儿,”他神色莫辨地打断他,“此事不能将你爹牵涉进来,你不必夹在我们中间为难,只需听话便好,若是你节外生枝……不知又有谁会被害死,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