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起,吹得残叶与沙石翻卷乱窜,不时发出杂乱的响声,想必又是一场暴雨。
铅云低垂,阴风呼啸,街边一排老柳树的枝条疯狂摇摆。
眼看大雨将至,适才还繁华热闹的街市转眼人群四散奔逃,摊位七零八落,只余满地狼藉,仅剩下的三两个行人,也是个个行色匆匆。
期间,仅有一位头戴围帽、臂弯挎着青布包裹的女子慢吞吞地走在街边,任狂风掀起她围帽上的轻纱,将一头青丝吹散,露出轻纱后丢了魂般苍白、麻木的俏脸。
两炷香前,因赶着研制新品,沈妍急需一味香料。
当时能买到此香的市场均已关闭,点绛唇小作坊又缺货,她想起只有兰竹轩还存着一些,看时辰来得及,便想亲自去趟王府取回。
结果刚进府门,迎面遇见长庚。他说世子临时回府办事,又惊讶沈妍今日居然回来这么早。
沈妍说只是回来取样东西,今日店中忙碌,过会儿还要回去。
长庚随口道:“我看世子原还打算出门,八成是要去接沈娘子。”
沈妍愕然道:“世子既然都回来了,为何还要再跑一趟?”
长庚抿了抿唇,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地支吾:“沈娘子当真不明白?”
沈妍摇摇头,这会儿急着找东西,她可没工夫同长庚在这闲聊,只道自己还有急事少陪,便匆匆忙忙往兰竹轩去了。
拿完东西临走前,她想今日回到店中天色已晚,不便再回王府。
此刻来都来了,该去同元琛打声招呼才是,也免得他再麻烦长庚去接她。
不曾想靠近迎晖阁时,她讶异地发现院内居然一个侍卫都没有,再往里走,又听见书房中有人说话。
沈妍自是不便冒然闯入,脚步迟滞一瞬,正要转身离开,忽听元琛的声音清晰地从书房传出。
“一枚棋子罢了……女使也好,侍妾也罢,沈氏不过是我临时雇用……本世子怎会对那种女人动心?”
虽然这番话自元琛口中说出再正常不过,可不知为何,沈妍听后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吗?
原本的确是这样,只不过相处久了,感受着对方点点滴滴的好,她渐渐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偶尔还会生出些许不切实际的念想……
适才若非亲耳听见那些话从元琛口中说出,她恐怕还继续浑浑噩噩下去。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既是棋子,世子为何还要日日亲自接她回府?之前又为何对她那么好?
沈妍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显然此时此地并不合适。
唯一确定的是,是时候该与过去的妄念做个了断了。
骤雨初歇,暮鼓响过第六遍后,厚重的坊门缓缓关闭。
宵禁阻断了各坊之间的往来,但坊内的喧哗热闹却仍未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