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冬月,湖畔阴冷少有人来,而栖霞湖位置又较为偏僻,以至于男子落水后都无人发觉。
沈妍打量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情急之下只好自己跳进水中捞人。
虽说她水性一般,但最后还是幸运地将人拖上岸来。
沈妍见那人虽灌了几口水,好在性命无虞,反观自己却衣衫尽湿,周身狼狈尴尬,不成体统。
此情此景若是给人瞧见,她能解释清楚吗?
凭着对姚府的了解,沈妍只恐惹祸上身。
所以,趁着男子神志似尚未完全清醒,她当即手脚利索地闪了人,一面自认倒霉,一面暗暗祈祷,但愿老天看在她救人一命的份上,让此事就此结束。
怎料未过几日,她在湖边抚琴时,身后忽有个声音说她弹错了音。
沈妍扭头一看,只见一绯衣男子说话间朝她信步走来——正是当日落水之人。
他主动介绍自己,说他是来自渤海国的钦国公,受晋国公之邀前来府中做客,还一口一个恩人地叫她。
沈妍听得心惊肉跳,想不到当日落水之事,他竟然全都记得。
那她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纵使当时她是为救人,那也是孤男寡女搂搂抱抱,单凭背着家主私见外男这条,沈妍便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除非她求钦国公别说出去,但对方是什么样的品性,会怎么想,怎么做,沈妍心里完全没谱。
再说,凭什么救人者反要去求被救者?
与其如此麻烦,不如……走为上。
想通此节,她顺着钦国公的话,假意恳请他指正琴音,却趁对方背对着她专注抚琴时,悄不声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沈妍觉得钦国公能叫她“恩人”,可见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想必不会太坏。
而姚府中家姬上千,钦国公尚不知晓她的姓名,加之彼此身份悬殊,料想对方明白自己有意躲着他,多半不会再大张旗鼓地找她了。
后来,一切果然如她所料。
自那之后,沈妍没再去湖边练过曲,也未再见过钦国公。
不想冤家路窄,今日竟又在这牡丹宴上遇见他。
“拜见钦国公。”她硬着头皮向钦国公偏身施礼。
“难为恩人还记得我。”钦国公声色温和,说话间眼尾微微上扬。
沈妍:“……”您记性还怪好的。
不过在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被一位国公爷恩人长恩人短的叫,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公爷如此称呼,妾实不敢当。”沈妍嘴角抽了抽,说道。
话落,钦国公不以为然地轻“啧”一声:“当初在下不慎落水,若非恩人搭救,这会儿坟头草怕是都有寸把高了。”
此人开口有种油腔滑调的纨绔派头,沈妍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