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求我“任苳流。。。你太恶劣了。。。……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苍穹无边,青烟缭绕。
层叠的山峦在晨曦的第一缕微光中,先由仿佛是小象脊背上舒展的绒毛缓缓漫入眼帘,渐渐地白雾散尽,随之而来那些犹如铅色的粗笔画,勾勒而出的深蓝线条,绵绵朦胧,一副雨意未尽的山水画卷,分不清是写意还是冷清,只觉得深山远处有人家。
“六十只白鸽代表相爱一生。一百零八只就等于永远在一起。”尼姑庵的主持大师,心怀慈悲,温声道。
“还跟以前一样,一百零八只,有劳大师。”
“阿弥陀佛。”
这些年,覃愿每年都会在她和赵樰相识的那一天来寺庙里放生白鸽。
她望着那群白鸽飞向钴蓝色的天空,伴着寺庙中燃烧的檀香气味,最终由一片肉眼可捕捉到的印象,逐渐地四散分离,那种视觉感官到来的冲击力,仿佛在告诉她。。。一个有形世界的一部分似乎就像这群离散的白鸽,终有一天也将会消亡。
但事实却是,覃愿在自己的内心构建了一种非凡的意识,不论这群白鸽将会分散到哪里,又会经由时间的推移做出何种变化,她的所思所想仍旧未曾有过丝毫溶解,她怀着从前与现在完全相同的真情,依然珍视的守候,她与赵樰的所有。
换句话来说,就算赵樰失踪了七年,于她而言,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崩溃到无法承受以外,但随着时间的漫长流逝,她培养了一种新的技能,就好像一个沙漏瓶,正向的流沙漏完,就再把它倒置过来,周而复始地重复相同的动作,锁住时间,也锁住记忆。
这会儿,覃愿从寺庙刚一出来,就看见了向煜。
向煜站在寺庙门口那棵合抱的大榕树底下,两手抱在身前,低着头,从树叶交叠的缝隙间穿过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形成点点豹斑,被身上衣服的褶裥变形了角度。
“今天怎麽这麽快?”
“鸽子放完了就出来了,人家大师还要做功课,我就不要打扰了。”
覃愿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头看了眼,恰好看见一只白鸽停落在寺庙红墙上的黑色瓦片处。
刚刚放生的那群白鸽早已飞向天际,这只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是那群中的一只掉了队,还是说它是从别处飞来的?又或者它本来就在这儿,只是先前没有察觉。
覃愿觉得那只鸽子的羽毛深白,偶是展开的羽翼也十分丰满,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的黑,仿佛被墨染过一般的浓重。
白鸽正面望向她们,两只脚爪紧抠在黑瓦之上,一动不动。
向煜不急着走,顺着覃愿的视线跟着看了过去,她不信这些东西,但举头三尺有神明,即便不信,却也心存敬畏,况且她也知道,这是覃愿心里最後的那点寄托了。
“我刚刚听进去的香客说,今天有大师会讲禅,您不听听再走?”
“不听了,我六根不净,听了也没用。”
又过了会儿,覃愿的眼从那只白鸽上移开,随即,便上了车。
但很奇怪,直到她们的车子开走,彻底驶离了那座寺庙时,红墙黑瓦之上的那只白鸽,依然稳稳地停落在上面,一动不动,那双深黑墨染的眼睛,仍旧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伴随着鸽群哗啦啦起飞的声音,车子也驶远,它再没有别的同伴了,只剩它一只,仍孤零零地守着来时的路口。
向煜坐在驾驶座,馀光扫了眼旁边的覃愿,每回覃愿来寺庙里放生完後,神情总是异常低落,向煜有心想说点什麽,可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开口。
她心里两个矛盾的极端在来回拉扯,一方面对于赵樰的下落,这些年向煜从来没有停止寻找过,但凡能有一点机会,她都会去找,在内心的深处,向煜坚定地相信赵樰没有死,她只是被遗落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可另外一方面。。。在覃愿面前,向煜对赵樰却是闭口不谈,尤其是像现在这个十分特别的日子,她更是不愿意提到一丁点关于赵樰的事。
向煜秉着眉眼,车开的四平八稳,在这条从幽静的山道,缓缓地开往喧闹的城市。
覃愿在车子始动的一刻,便将偏头靠在了车窗玻璃上,她有些疲惫。。。一直闭着眼睛。
“你这段时间都在干嘛?”直到车子行进入一个拐弯处的时候,副驾驶上闭眼休憩的覃愿,才忽然开口问道。
“没干嘛啊。”
“向煜。。。趁我现在还能有耐心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也好好地回答我。”
覃愿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隐隐听去。。还带了些克制的怒气。
“我真没干嘛,要不然我哪有时间来接您。”向煜握着方向盘,慢悠悠地转过路口的拐弯,车轮压着路缘石边上的排水沟。
向煜这话说的波澜不惊,但她心里已经有些发虚。
那天送完任苳流和苏晃离开後,第二天,天还没亮刘武就到了,向煜本来想着就跟刘武他们一起留下调查,结果可好。。。肖刚一通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说她目无组织,违反纪律,让她必须马上回来。
回是回来了,两千字检查,暂停手里的工作,直到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再去找他复职。
向煜当时就把铐子从腰後面解了下来,往桌子一丢,对肖刚说,不用您停我的职,我不干了,说完,转身就走,至于检查。。。三天过去了,她一个字儿都没写。
听肖灵说,肖刚那天晚上气的都没吃饭。
是,向煜承认这段时间乌七八糟的事是挺多的,但她不认为覃愿会知道,自打方建柯的事情出来後,那段日子覃愿一直都在国外,偶尔联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样,再者。。。虽然自己被肖刚停职了,但以肖刚的脾气也不可能打电话跟覃愿说什麽。
“苳流还好吧?”
“。。。。”
覃愿叹了声气,斜靠着的身子顿时就坐直了,恰好此刻,风窗之外有两个拄着拐,手拖手的老夫妻,因为行动不便,没能在人行道的绿灯之前过完马路,向煜踩了脚刹车,稳稳将车停住,对着两位老人家点头示意,让他们先走。
向煜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手排挡上,没敢看覃愿,只从後视镜里瞄了眼。
她觉得覃愿的脸色很不好,刚刚只是疲惫,现在却有些惨白。
“小。。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