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出来?”她伸了只手过去,“要扶你吗?”
“你让开。”
沈韫乖乖起身,他骨碌碌转了几圈滚到她脚底,手肘打中她的小腿,相比在厨房拿着刀威胁的力道,这实在太过软绵绵,还带点烫。
她警觉蹲下,顺势要摸他的额头,被别着脸挡开。
光是看他的样子,沈韫都能几乎能确切地诊断“你生病了。”
池熠没否认,但也不想肯定。在地上躺了会儿就故作轻松地坐起来笑,泛青的嘴唇显得好滑稽。
“你是郎中?还是大夫?你说我病了,我就病了?”
“是,我学过,教会医院有老师教。”
“是了,都忘了你是洋人教养大的,一口洋文,什么都会呗。”
沈韫点了点头,当真没听出来这是没好气地怼她,转过身去抽屉里左翻右翻,手指里捏了个长长细细的东西,来到池熠面前。
“这是什么?”
池熠十分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玻璃的透明的的玩意儿,圆润光滑度不像是能杀人,但他从没见过,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体温计,你不要乱动,这个碎了很麻烦,夹在这里就能知道你有没有病。”
“你才有病。”
“我没有病,你生病了。”沈韫想掰开他的胳膊,可他死死夹着,硬是不肯。
“那你含着?”
可要把这里头看着像毒药的液体塞嘴里,他更是不乐意,生怕毒死了他。
沈韫没法子了,连劝带骗,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他却边躲边翻身,他没想到这动作会让露出背后的血痕,干掉的、新鲜的暗红血液溅在上头,斑斑点点,从破口的衣裳下面清晰可见粉色的肉,像个嘴似的笑。
“怪不得你那么烫……”她悄悄掀开后背的布料,大片大片的红紫浮起,形状模糊却颜色沉,青瘀正往深处渗透。
池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像有什么钝物压着骨头闷地疼,他伤口粘着衣裳的碎肉被扯动,他咬了自己的舌头才勉强没出声。
“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待在原地没动,只看见女孩蹑手蹑脚开门,过了几分钟,她拿着一个白色的箱子哒哒跑来,顺便将门阀落下。
池熠已经有点神智不清,沈韫将他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用剪刀从后面剪开衣服,用碘伏轻擦他有些溃烂的地方。
“你能不能别在那喊。”
沈韫被他这么一说,才现她一动,就情不自禁跟着深吸气,像是这口子破在她身上似的。
她抿抿嘴“你这伤有些吓人。”
“吓人还帮我?你这洋人街教出的土洋鬼子,倒是很菩萨心肠。”
“这里是教会,是学校里,不是洋人街。”
过了很久,沈韫才回过神,土洋鬼子骂的是自己。
屋子里静悄悄的,就算外头蹲十个守夜的估计都不会现,这里头藏着一个不属于学校的孩子,还是女校最忌讳的男孩,躲在宿舍里头。
沈韫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虽然教会医院里的病患也有不少疑难杂症,可她从未亲眼见过这样赤裸裸的伤口,平时在学校里,再莽撞顶多就是划个口子,大家也会争先恐后拿绷带缠好。
她想起之前陈玉娟磕破了膝盖,她嚎得可比早上卖报的还大声,嚷着自己快要死了,大家都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修女还放了一天的假给她。
“你不疼吗?”她瞥他好几眼,最终忍不住问。
“疼。”
“那你怎么不叫?”
“叫就不疼?”
“是要好些的。”她看着那些快要溃烂的口子下面,还有旧的疤,忍不住皱眉。
沈韫手脚不太利索,她是学过些西医知识,但年纪小,上手处理这么严重的伤还是第一次,她一下太轻,一下太重,池熠却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自信都多了些。
“好了。”她在衣柜里翻出来一块干净的床单,用剪子剪成破条给他缠,盯着他无动于衷的表情,以为自己能和他亲密些了,便顺嘴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不关你的事。”
布条一碰上他的伤,他只是哼哼两下,眼看整个光溜的上半身都缠胖一圈,他抻一抻活动两下,还真没那么难受。
“我帮了你,连这个都不说吗?”
池熠撑起膝盖起身,又沉思一会儿“你是找我要回报?那也是日后。”
“你要走?”沈韫看他准备往外跳,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跳,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