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位稍微矮些的,一身嫩绿色锦缎衣衫,料子一看便极名贵,在夜色中都闪烁着璀璨光芒,倒比前头那位更显贵气。她生得孤艳傲气,好似周遭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只冷冷地跟在后面,又像是个侍女。
两人在展护卫身边停下,打头的女子环视一周,视线停在那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脸上,缓缓道:“别装了,把面具摘下来吧,陆小凤。”
“什么……?”
众人听闻此言,吓了一跳,愕然看向那黑衣人。
众目睽睽中,黑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和两撇小胡子。
正是陆小凤。
陆小凤此人虽说行事不羁,在江湖上却一向名声很好,绝非那等作恶多端之流;更别说铁鞋大盗出世时他恐怕还在蹒跚学步,怎么可能是他?一时之间,众人诧异万分。
只见陆小凤把面具一扔,冲那女子作了个揖,苦笑道:“长公主殿下,这回你可是好心办坏事了。”
一听“长公主”三个字,人群中更是一片哗然。
“长公主?哪来的长公主啊?”
“长公主怎么会在这?陆小凤这厮又在做什么?”
“诶,会不会是那个大义灭亲的长公主?”
“你说之前说书先生天天在茶馆里讲的那位?那可了不得!听说她在山中修行时得高人点化,一身的通天道法,当时为了帮包大人办案,竟用招魂术招来了驸马早死的爹娘,这才让那负心汉无所遁形、乖乖伏法。那场面,可玄乎着呢!”
“这事我好像也听说过……”
旁人讨论间,那杏衣公子脸上原本的冷峻早已化作惊讶与愤怒,他望向陆小凤的方向,又气又急道:“陆小凤,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险些就……”
后面的话,却再说不出口,只因一想到差点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痛下杀手,他心中便满是后怕与自责。
陆小凤看着他的脸色,心知不妙,大叹一声,说:“花满楼,可不可以容我狡辩一句。”
花满楼道:“说。”
陆小凤摸-摸胡子,嘴硬道:“这次真不是我胡闹,而是为了你好。”
花满楼气结:“为了我好?你……”
一旁,花如令见儿子真的生气了,赶忙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两人的话头,朗声道:“诸位,且先静一静,听老夫一言。”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了花如令。只见他微叹了口气,看着花满楼,眼中满是疼惜:“这事不怪陆大侠,其实是老夫想出来的计划。”
花满楼一愣,就听自己父亲缓缓道:“铁鞋大盗的传闻近来传得沸沸扬扬,我儿满楼自幼被他所害,落下了心结,这些日子更是时常心神不宁。我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让陆小凤假扮那铁鞋大盗,让满楼亲手‘了结’此事,也好了却他这多年的执念。”
花如令望向陆小凤:“为了以防万一,老夫还特意给陆少侠穿上了雪丝缠,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他分毫,本想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哪成想……”
他疑惑地看向赵妙元三人:“不知长公主殿下此番前来,却是所为何事?”
赵妙元微微一笑,面色平静,道:“本宫是来救人的。”
“哦?”花如令捋着胡须,“愿闻其详。”
赵妙元便朝身旁的柳环痕使了个眼色。柳环痕会意,上前一步,脆声说:“花堡主,先别急着责怪谁,你可知道,你给陆小凤的那件雪丝缠,早就被人调包了?”
此言一出,对面的三人都是一惊。花满楼更是失声道:“什么?!”
赵妙元适时开口:“若是不信,陆大侠自可检查一番。”
陆小凤和她对视几秒,褪下半边外袍,露出里头一件银色的软甲,双手抓住用力一扯——
“哗啦!”
那闻名天下、刀枪不入的“雪丝缠”,竟然一下就被他撕破了。
围观的客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假如雪丝缠早就被人调包,而陆小凤却浑然不知,仍旧假装成铁鞋大盗受了花满楼这一剑……
“陆小凤,你还说什么好心办坏事,如果不是我们殿下,你现在早就成一只死鸟了。”柳环痕嘲讽道。
陆小凤额头见汗,看了一眼花满楼,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一旁的花如令过去捻了捻那件假雪丝缠,瞠目结舌:“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妙元朝柳环痕颔首:“圈圈,你说吧。”
柳环痕便道:“昨日我们落脚松江府,夜晚殿下突遭歹人行刺。那刺客行迹诡秘,颇似传闻中的铁鞋大盗。我们想着,如果真的是他,也许能在花家寿宴上找到线索。
“于是今日下午,我提前来此潜伏,本想看看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却见到陆小凤试穿铁鞋大盗的衣服那一幕。等他离去,我正要细看那身衣服,却见一黑衣人鬼鬼祟祟潜入房间,将原来的雪丝缠拿走,换成了他自己怀中的一件。我心觉蹊跷,于是连忙回报殿下,殿下又及时赶过来,才成功救他一命。”
花如令听得恍然,低声喃喃:“竟然是这样……刺杀公主、设计害人,此贼图谋颇深啊……”
陆小凤长长吸了口气,走到长公主面前,对她俯首行礼:“元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
“好说。”赵妙元笑眯眯的。
“……元姑娘?”一旁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那位……大相国寺旁的元姑娘吗?”
其实是浮香楼的元姑娘,但那里到底是烟花柳巷之地,若一个姑娘家出现在浮香楼,说出来难免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