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大概看他不动了,她的手指离开他,窸窣声又响起,他终于明白——她在找衣服。
她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偷偷离开,不打算通知他。
他的自尊有点受伤。
他的表现有那么差劲么?
他思索的功夫,她大概找到了衣服。他看到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室内陡然一亮,很快又暗下来,她穿过门口的功夫,他看到她的腿还光着,上半身套上了伴娘裙。他犹豫要不要起身揭穿她,只听见她在外头嘟嘟囔囔地说:“fuckyourother,同事要是知道我睡了康诺,老娘下辈子的英名都毁了。”
他很讨厌女人自称老娘,粗鲁又没有女人味。可是从她嘴里出来,莫名觉得可爱。
又有些恼火,他的风评很差吗?他只是有些不近情理而已。
他知道背后大家都叫他原始人,冷血、野蛮、掠夺,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完全去社会化道德感的约束。
可是,这只是对待工作。
私底下,他从来没有玩弄过女性的感情,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他甚至……有些惧怕。
还有,fuckyourother?
她是在问候他的母亲吗?很少有人这样问候他的母亲。不过他倒是不在乎。他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躺在床上,由得蔺渺渺这样从他身边溜走了。
两个星期后,他又造访了一次耿越的办公室——在耿越度完蜜月回来后。虽然他跟耿越是合伙人,但是两个人的办公地点完全分开。
耿越不喜欢社交,在技术上天赋异禀,他当年收购他的公司时发现耿越才是整间公司的价值所在。他快速地调整了收购条件,改为合伙制,耿越只需要负责技术部分,其他部分由他接手,耿越极度讨厌看财报,合作经营后,他可以将精力完全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两个人一拍即合。
耿越柔软、善良,永远无法拒绝人,跟他完全相反。
他经过蔺助的工位时,特意放慢速度,如他所料,蔺助完全忘了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情,“康总,早。”她微笑得当,语速适中,态度不卑不亢,送咖啡进耿越办公室的时候,问:“耿总今天要跟康总一起午餐吗?需不需要我提前订位置?”
她的腿裹在一双暗灰色长满了血红毒蘑菇的长袜里。
绵羊毛似的卷发束在脑后。
他记得它们散下来、海藻一样铺散在他胸口时的酥痒。
“不知道蔺助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道午餐?”他问。
“不不,她会把整间餐厅挑剔到无法营业。相信我,康诺,她不适合跟我们一起吃饭。她只适合工作。她还有事情要做。”
蔺渺渺丝毫不觉得冒犯,她微笑着冲他俩点点头,“两位午餐愉快。我先出去了。”
银灰色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脆又响,跟上次一样。
“耿越,我不知道你还有损人的本事。”去餐厅的路上,他忍不住说。
“什么时候?”耿越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