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问一旁的裴世:“这人是谁?”
裴世似乎对那人很不耐烦:“季繁洲。镜阳宗宗主的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表亲。”
镜阳宗是天下第二大门派,从前与云间世水火不容,数年前宗主季良衢身中奇毒,常年闭关修养,出了关也是闭门不出,门派势头便弱了许多。
镜阳宗和云间世的门派风气是如出一辙的严苛死板,最大的不同就是云间世的事务都落在尊主一人身上,镜阳宗则是宗主与六位大长老一同操持,各司其职。
那小公子昂首阔步走上前来,看见陆裴二人,也是一怔:“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裴世头也不抬,淡定地伸筷子夹菜:“季小公子不也在这?”
许淮见状起身道:“这位可也是云间世的仙君吗?”
季繁洲抱手撇过头:“我是镜阳宗的人,跟他们不是一路。”说着又转头对许淮道,“镇上有年轻女子被鬼魂缠上,你们知道吗?”
许淮点头道:“知道知道,这几位仙君也是为此而来。不过这镜阳宗……”
他说着又和许夫人面面相觑,季繁洲却不知道他们在觑什么,道:“镜阳宗怎么了?”
许淮嗫嚅老半天,还是不太好意思:“劳仙君大驾,镜阳宗堂堂第二大门派,这个……这个……”
季繁洲蹙眉道:“这个什么?”
许淮:“这个……价钱……”
季繁洲哼道:“这你不必担心,我镜阳宗是除祟惩恶、为民除害,跟云间世掉钱眼里的作风可不一样。”
陆云笺道:“季小公子这话就不太对了,我们云间世也是除祟惩恶、为民除害,”她特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分文不取。”
季繁洲打量陆云笺好几眼,似乎有些惊疑不定,末了移开目光,咬牙道:“我也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喜的是许淮一家。他们忙着添座椅添碗筷,请季繁洲入座。
一张圆桌原也只有那么大,季繁洲使劲地把座椅往许淮那边搬,使劲地离陆裴二人更远,陆云笺莫明其妙,裴世自顾自吃饭,全然不理他。
这顿饭吃得略有些尴尬,许淮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三人闲扯,吃到后面,天色已经很晚了,许夫人送茵茵回房睡觉,又给许媛媛送了些饭菜,这才又回到桌旁坐下。
几人沉默地坐了会儿,气氛渐渐冷下来,裴世却放下筷子,终于主动开口:“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闻言,都抬头望他。
裴世对许淮道:“我偶然发现令媛周身有似有若无的黑气围绕,疑是邪祟缠身之兆,不知先前令媛身上可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许淮一愣,与许夫人对视一眼,道:“仙君好眼力。
“不过若说奇怪的事倒是没有,只是之前一位富商看中了小女,说是生辰八字与他过世的儿子相合,想要小女去给他儿子配冥婚。
“我们自然是舍不得,后面拖了几天,那富商找到了生辰八字更好的未婚少女,也就没再提起此事。
“只是这之后我们去寺庙祈福许愿,就常有大师说小女身上有不祥之兆。”
裴世故作姿态地颔首,道:“不过那富商的儿子与令媛未曾见过面,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此种情况还得从身边人说起。令媛身边的人可曾遭遇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好友,邻居,或者,未婚的夫婿。”
这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许淮就是想隐去那一节也隐不了。他果然微微一惊,道:“还真是。小女的确曾定下一桩婚事,原本几日后就是婚期了,可天公不作美,那位公子在前几日失足落水了。”
“失足落水?”
许淮没说话。
裴世拿着筷子在碗里的辣椒上戳了一阵,笑道:“那真是非常可惜。”
他问完这一节便没再说话,不知为何,气氛似乎更加沉闷,几人匆匆吃完饭,便各自回房休息。
陆云笺打算先去看看许媛媛,路过那三名道士的居所,见他们正在院子各处上上下下画阵法贴符咒挂铜铃,倒真像是会驱邪除祟的高人。
陆云笺转头对裴世道:“你说许小姐疑似邪祟缠身,那我们要不要也弄些驱邪的符咒什么的?”
“没有。”裴世道,“骗他的。”
陆云笺:“啊??”
裴世道:“我今日去和那个三个道士打招呼时,顺便问了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都到哪些地方做过法事。好巧不巧,他们恰好去过许小姐那位夫君家中。为什么去呢?因为那家的儿子投河自尽了。”
陆云笺惊道:“他家几个儿子?”
裴世轻飘飘地道:“就一个。”
那就是许媛媛那未婚的夫君了。
陆云笺蹙眉道:“那许小姐他们就是在撒谎了。可他们为什么撒谎?难不成那位公子不是失足落水也不是投河自尽,是他们推下去的?”
裴世笑道:“倒是不无可能。”
陆云笺还在蹙眉思索,裴世却道:“不过既然他们自己想要隐瞒,那便瞒着吧。此行既是为了捉拿附身鬼魂,那捉住鬼魂便可,旁的事我也懒得管。”
陆云笺虽并不大赞同这种袖手旁观的态度,但也清楚其中道理,并不多说。
这处宅子并不大,几人住所都在这院子里,那三名道士主动提出他们三人共住一间房,房间才堪堪足够。
季繁洲由许夫人领着到了自己的房间,瞥见那三名上下忙碌的道士,许夫人刚走,他便冷哼道:“你们这么布阵法,能抓得住鬼才怪了。”
一名道士正往一处檐角贴符咒,闻言怒道:“你这小子懂什么!我们抓不住,你又能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