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便没人有心思再纠结于此了,都下意识往四周看。原本酒楼里还稀稀拉拉坐着几人,不知何时已经都离开了,整座酒楼,只有他们三人和仍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曲儿的歌女。
贺江年后背发凉,道:“有人在哭吗?好像又是在笑?又好像在吵架……”
陆云笺也浑身发毛:“江江江年,你会不会是听错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在唱歌啊……”
裴世径直起身推开了一扇窗。窗一开,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妖魔鬼怪便都涌了进来,其中最多的是鬼魂,哭的哭,笑的笑,还有的……在吵架。
贺江年恍然大悟道:“噢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中元啊,我说怎么没人呢,大家应该差不多都回家了。”说着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出去,又关上了窗,“百鬼夜行就算了,怎么都往我们这儿涌?我们是什么招邪体质吗?”
裴世在窗边停了一阵,又回到桌边坐下,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菜,不知在想什么。
陆云笺道:“那我们等它们走了再回去?”
贺江年摊手道:“只能这样了。不过……”不过外面那群东西鬼哭狼嚎吵吵嚷嚷,闹得人十分心烦。
中元之时百鬼躁动,唯有修真之人以灵力弹琴曲方可安宁。贺江年道:“有谁弹个曲子安抚一下它们吗?太吵了。”
陆云笺诚恳道:“我不会。”于是两人都将目光投向裴世。
裴世抬眼,吐出的字句毫无温度:“何需麻烦?全杀了便是。”说着似乎真要起身,陆云笺忙一把按住他。虽是妖魔鬼怪,但都不曾害人,怎能不由分说全杀了?
贺江年吐了口气,道:“那我来吧,不过……”他没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完,起身整理下衣服,便去向那歌女借琴。
他坐得十分端正,深深吸气,指尖拂过琴弦,看似轻柔,实则有力。
相当风雅。然而弹出的却不是什么袅袅流泉,而是如暴风骤雨一般,震得人头疼。外头的妖魔鬼怪更兴奋了,哭的笑的吵架的都开始欢呼,一个接一个撞击门和窗,眼看就要冲进来。
陆云笺虽不大通音律,但也知道贺江年弹了个什么东西,忙道:“江年,先别……”
话未说完,却听到一曲袅袅琴音,似流泉,如云烟,轻柔之中又有力量,虽如粼粼月光一般倾泻,却又仿佛携着风雨而来,如利箭一般穿过门窗,落入耳中,激起千层风浪。
妖魔鬼怪霎时敛了声息,瞬息之间,无影无踪。
一曲琴音,妖魔退散!
片刻之后,琴音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遮天蔽月的黑雾已经散去,那人披月而来,宛若谪仙落入凡间。
清雅出尘,惊世绝伦。
贺江年停了拨琴的手,抬头却是怔愣住了,目光黏在那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心跳得极快,撞得他头脑发晕。
陆云笺也愣了:“季……季……”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道:“抱歉,诸位,未曾带琴,向旁人借了一把,费了些时间。”
裴世朝她微一点头,陆云笺和贺江年还傻愣着,说不出话。
青衣女子俯首一礼:“陆小姐。”陆云笺眼里的光陡然灭了一半,“季”了老半天,最后黯然无力地吐出一句:“季小姐。”她还来不及多说一句,贺江年就蹿了出来,把她挤到了一边。
陆云笺:“??”
贺江年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拦在季瑶面前,把陆云笺和裴世挡了个干净:“阿瑶,我也在呢,你不能无视我啊!”
季瑶便也微微一笑,俯首道:“贺公子。”
贺江年瞪大眼睛,指自己:“我??‘贺公子’??”
陆云笺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甚至反应不过来。
季瑶越过贺江年,道:“劳诸位久等,路上遇到了些难缠的妖魔,耽误了几日,兄长稍后便会赶来。”
季衡的确来得很快,四人还未行至客栈,就迎面碰上了他。他玉冠青衣,行色匆匆,衣袍染上了些许污渍,像是什么东西的血,佩剑在手,尚未收起。
季衡见了众人,这才收了剑,道:“中元之夜,不宜在外久留。”
的确如此。一行人匆匆赶回客栈,外头已经彻底黑下去,一片沉沉死寂,在这几人眼里,却有数盏灯火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渐渐传来些声音。那是妖魔鬼怪的热闹,活人还是不要去凑为好。
季衡、季瑶还未用饭,几人回到客栈,又在一楼坐下,要了些饭菜。
贺江年明明刚用过饭,又非常嫌弃客栈的饭菜,此时却又乐此不疲地和季衡、季瑶一同伸筷子,不知道抽什么疯。他挑挑拣拣半天,实在咽不下寡淡无味的青菜,用筷子把碗里的青菜叶都戳得稀巴烂,边戳边烦躁:“又是失魂又是咬人的,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啊?”
季衡道:“动机不明,难以判断。”他本就生得清冷,此时开口,严肃凝重,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部分死者身上的伤口疑似啃咬所致,我们查到一条妖龙,此行便是追那妖龙而来。那妖龙行踪不定,也多亏江年,我们才能顺利查到它的行踪。”
贺江年摆摆手:“那当然,先前不过是用了些常用的法子,现在它都来到我跟前了,我就更不能让它跑了。”
陆云笺道:“还真有妖龙?”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都齐齐望向她,陆云笺忽地感到一阵不安。
在这个时空,季衡、季瑶与裴世、贺江年不同,陆云笺对他们总是下意识地亲近又被迫疏远,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季衡、季瑶与自己的关系似乎有些怪异,这怪异正是不安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