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道:“此话怎讲?”
陆云笺道:“她的手长了那样厚的茧,分明就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虽然这家看起来生活水平还不错,但是并没有仆从,那活都是谁干?如果她经常干活的话,做饭对她来讲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总不能每天都是去市集上买做好的吃食,我看这里离市集也有点距离,不是很方便。”
裴世道:“陆小姐好眼力。”
陆云笺笑笑,倒不是她眼力好,只是在现代,她的父亲也有这样一双手。那样厚的茧,像是堆积了多年的尘灰,那样深的纹路,像是经年不退的刻痕。怎么会看不出来是经过怎样的磨砺?
裴世接着道:“所以,你觉得她在撒谎?”
陆云笺道:“我可没这么说啊,凡事都有例外情况嘛。我就是随便想想。”
虽是这么说,她却半点没放松警惕。买了吃食回去,衣袖不慎挂上大门边一处突出的铁钉,陆云笺顿了片刻,抬手一扯,“刺啦”一声撕开一条大口子。
裴世侧头看她。这动静不算小,几人原本正坐在院中石桌旁谈话,一听这声音,齐齐回过头望她。
陆云笺故作惊讶地抬手去看那条裂口,慌张道:“完了,这衣服我哥送我的,他要是知道给我刮了这么大个口子,肯定要说我了。”她求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毫不掩饰地停在薛夫人身上,“薛夫人,可以请你帮我缝缝吗?”
神龙现
薛夫人无意识攥紧了手中帕子,笑道:“仙君身上的都是稀罕的绫罗绸缎,我们普通老百姓使的针线怎么配得上呢。”
陆云笺道:“没事的,能缝起来就好,还请薛夫人帮帮忙吧。”
薛夫人面露窘色,干笑道:“不瞒仙君,说来惭愧,这女红之事,我也不大擅长,怕糟蹋了仙君的衣裳。”
陆云笺见她如此推脱,叹了口气,道:“好吧。那薛夫人知道哪里有好一点的裁缝吗?我回头找裁缝给我缝缝。”
薛夫人道:“这……”
裴世懒得与她周旋,皮笑肉不笑道:“薛夫人是刚搬来此地不久吗?”
薛夫人道:“倒也不是,只是从前这些事多交与亡夫,亡夫去后,便都交与小儿。我足不出户已久,确实不大清楚外面的事。”这话便是将所有问题都堵死了。
陆云笺便不再问,道:“没事没事,先吃饭吧,大家应该都有些饿了。”
众人说着便进了饭厅,陆云笺将买的吃食一一在桌上摆好,随口问道:“要吃饭了,是不是要喊……”话未说完,说曹操曹操便到。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儿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厅后走出来,先半眯着眼扑到薛夫人怀里蹭着撒了会儿娇,好半天才抬起头,像是才注意到坐在厅中的众人。
小女孩儿睁大了眼睛,回头问母亲:“娘亲,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
薛夫人弯腰探了探小女孩儿的额头,笑道:“没事的,哥哥姐姐们都是来抓害哥哥的妖怪的。”
小女孩儿转过身,转着眼珠子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陆云笺身上,脱了母亲的怀抱就跌跌撞撞奔向她。薛夫人在后面喊:“阿敏,你还发着热呢,不要传染仙君姐姐……”
阿敏已经迷迷糊糊扑到陆云笺怀里了,陆云笺下意识搂住了她,手一探,果真烧得厉害,忙道:“没事没事。”
裴世一挑眉,走上前来,就要去拽阿敏,阿敏霎时清醒了许多,闪身避开,躲到陆云笺背后,死死抓住她的衣摆。裴世伸出来的手凝滞在半空。
阿敏说:“这个黑衣服的哥哥看起来好凶,会吃人。”此言一出,裴世脸一黑,更像是会吃人了。
陆云笺拼命忍住才没笑出声,心道这小孩儿眼神不错,和之前的茵茵不一样,也不知道茵茵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裴世温柔好说话。
忍了一会儿,陆云笺道:“你烧得厉害,叫那位季姐姐给你看一看。”说着就把她往季瑶那边推。
阿敏没说话,只是抓着她衣摆的手更加用力,躲得更深了。大概因为季衡、季瑶虽然看起来不会吃人,但到底清清冷冷的,看着不好接近。
薛夫人忙道:“小女怕生,从前一见生人就躲,这回大概是与这位仙君投缘。”
阿敏抬头望着陆云笺,也道:“这个姐姐温柔,好说话,我喜欢这个姐姐。”
陆云笺的确是个易招小孩子喜欢的体质,闻言只觉心情都明朗了不少,拉了张椅子给阿敏坐下,笑道:“我看阿敏也觉得很喜欢。”
薛夫人忙着摆杯盘碗筷,待众人都就坐了,她却迟迟没有坐下。她踌躇了一会儿,捏着帕子,赔笑道:“那便请诸位仙君用饭吧,妾身身体略有不适,就不奉陪了。”
裴世却毫不体谅人,拾起一双筷子便递给她,面上笑容不见半点真心:“薛夫人还是用些饭吧,不用饭只怕更受不住。”
薛夫人面上笑容不坠,却也没立刻接过筷子,而是抬起眼眸回望裴世,带了些不愿让步的意味。
气氛一时尴尬到极点,却也没人打破这僵持的局面。对视半晌,还是薛夫人败下阵来,接过裴世手中的木筷,谁知筷子还没拿稳,薛夫人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几乎要干呕,筷子也“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阿敏最先站起身,慌里慌张跑到母亲身边,手忙脚乱却又熟门熟路地从母亲身上找出一瓶药丸,就着清水喂了一粒下去。
吃了这药丸,薛夫人总算没咳了,阿敏扶着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边拍边气呼呼地瞪着裴世,裴世与她视线相触,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