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金属的声音顿了一瞬,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病恹恹的面容。
双目突出,眼仁偏上,眼下两片浓重淤青几乎蔓延到了突出的颧骨,两颊微陷,像是久病于榻,迫不得已被拉起来干活,下一秒就要咽气。
然而他双目之中却闪着宛如毒蛇亮出尖牙的光亮,毫不掩饰,令人毛骨悚然。
死鱼眼抬起眼,轻飘飘地扫了瘦麻秆一眼,冷哼一声。
瘦麻秆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起身道:“我看你打得差不多了,应该今天就能把剩下那几个都弄完?”
“差不多。”
“那你待会儿把这两只关笼子里去,我去把那几个准备好。”
瘦麻秆说着推开身后那间小屋虚掩着的木门,热气忽地扑面而来,令人一时呼吸不能。
瘦麻秆等最初那阵热气散了,这才迈腿进门,片刻后又出来,去了另一间房,似乎是去取什么东西。
待他走开,藏在暗处的陆云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进了方才瘦麻秆打开的那间小屋,在一堆杂物后面蹲了下来。
屋里什么都有,木柴布袋茅草堆得乱七八糟,屋子中央烧着一口大锅,足有一人高,炉火正旺,锅内飘来阵阵浓郁的药草味道。
陆云笺刚藏好,瘦麻秆便去而复返,一只手提着一袋五颜六色的灵石、一袋品相奇异的花草,另一手拎着个什么,隐在暗处,难以看清。
瘦麻秆扔了几颗灵石进炉中,将手里拎着东西往旁边一扔,从一旁取了个木盆,从大锅旁架着的梯子上去,似乎是要取锅里的东西。
趁着这个空当,陆云笺才看清被他扔在一旁的是什么——
那分明是个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儿!
陆云笺猝然睁大眼睛,待要起身时,瘦麻秆却已经从梯子上下来了,陆云笺只得又缩了回去,手上甩出一纸引水符,瞬间熄灭了炉中火焰。
瘦麻秆端着空空的木盆下来,嘀咕道:“奇怪,刚加的灵石,怎么就熄了?”
他说着又扔了几颗灵石进去,正要再度爬上梯子时,火又熄了。
“什么东西?这灵石是假的?”
于是,他扔灵石,陆云笺扔水符,两人一时僵持不下,直到陆云笺身上的引水符都用完了,瘦麻秆盯着那不再熄灭的火,似乎咒骂了几句,才又顺着梯子上去。
这瘦麻秆明显囤了不少灵石,陆云笺身上的引水符却有限,偏生画一张符咒又要半天,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地灵光一闪。
在瘦麻秆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陆云笺以无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了三声“火吱鼠”,并在沸腾水声的遮掩下,打了个含蓄的响指。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火耗子蹿出来。
陆云笺还欲再试,瘦麻秆已取好了烧开的水,从梯子上下来了。她忙住了嘴,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兽术,裴世这厮,竟是蒙她的?!
瘦麻秆拉起倒在一旁的孩童,滚烫的水刚一接触到那孩童的皮肤,他便猛地弹了起来,开始剧烈挣扎。
那孩童不过才三四岁,力气自然比不上瘦麻秆,更何况他脸色极度苍白,也无法说话,原本想大喊,却只成了无力的喑哑。
那孩童扑腾几下,差点把木盆里的水扑到瘦麻秆身上,瘦麻秆一闪,随即“喀”的一声,生生将那孩童的一只胳膊拧断!
“靠,劲儿还挺大,血没放够?”
似乎是并不愿意让孩童断胳膊断腿,瘦麻秆把木盆放到一边,走到痛晕过去的孩童身边,先给了他一巴掌,才抓起那条绵软无力的胳膊,把错位的骨头又“喀”地一声拧了回去,拧完之后,便又将昏迷的孩童拖到木盆边。
这时,陆云笺总算在身上搜罗出了几张适于攻击普通人的符咒,正欲甩出,身旁暗处忽地飞来一道灵力凝成的暗箭,刺穿了瘦麻秆拽着孩童的那只手,刹那鲜血狂涌!
紧接着,陆云笺忽然感到后背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悉悉索索地动。
可陆云笺记得,她藏身在堆积如山的杂物后边,身后分明只有一面脏兮兮的墙,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才对。
金羽骨(1)
陆云笺整个人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上下都发冷。
不知身后是敌是友是什么东西,她一瞬间感到浑身僵硬,好容易才缓过神,而后缓缓回过头去。
直到看见仿佛不小心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般、奋力把身子从墙边一个狭窄洞口往外拔的熟悉身影,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瘦麻秆的惨叫声引来了外头忙活的死鱼眼,死鱼眼只瞥了一眼瘦麻秆手上的伤口,居然就径直往墙边——暗箭射出的地方走来。
还好此时,贺江年终于把自己从洞口拔了出来,放下暗门,顺手给两人施了个隐身咒。
这法咒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好在死鱼眼在墙边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又走回瘦麻秆身边,道:“有修士。这地方不能待了,这几个先别弄了,把东西清理一下,清完就走。”
他说着把瘦麻秆拉了出去,似乎是去包扎伤口。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陆云笺道:“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贺江年道:“唉,别提了,阿瑶和季衡哥经过吞象阁,奉季宗主之命要去拜访吞象阁掌门,我一见那老头就烦,所以先走一步,就到这儿了。云笺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出来走走。”陆云笺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人,要传讯让附近的门派来吗?”
贺江年道:“这附近的门派就一个吞象阁了,那老头子不管事,说话还难听,叫他还不如叫云间世呢,可惜云间世离得有些远,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派人来,而且要是来的动静太大了,把人吓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