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缝彻底闭合,什么东西都再不能通过半点,她为何会来到这个时空的自己体内?前两次魂魄穿越的契机都是自己身死,那这一回的契机又是什么?
两个时空时间平行,依照修真界的时日,时空裂缝应当已经闭合了三年有余,为何在这个时空,才过去不到半年?
更何况,现代的自己应当早已身死才是,否则三年前在现代的那一半魂魄又如何会穿越回修真界?
陆云笺将指尖自自己的脖颈收回,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现在什么时间什么生死都是乱的,那么……
她忽然起身奔过每一间房,只看到了母亲的黑白遗像,没有父亲的。
她仍不放心,又奔出门去,看见了对面那一扇闭合严实的门。
她记得的……柳娘在现代,是她家对门的邻居。
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抬手敲响了那一扇油漆剥落得斑驳的门。
无人回应。
陆云笺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有另一个她全然不识的人打开门,说:“找谁?上一户是姓柳,半年前就去世了,我们是新搬来的。”
还好还好,没有。这个点,柳娘照理说也不在家,没什么不妥当的。
陆云笺在心中宽慰了自己一轮,回到家中坐下,又拿起手机。
她忽然一刻也等不得了,她很想很想给陆明周发个消息,问他:父亲还在世吗?
手机又是一震,打断了她这个突兀而荒诞的念头。
陆云笺扯了扯嘴角,点进消息弹窗,看见是陆明周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来自习吗?可以晚一点,贺江年也来了,给你在店里占了个最好的位置,靠里间,离空调不远不近。
这一连串绿色信息条弹出来,教陆云笺恍了一瞬神。她迟迟地想起来该怎么发送消息,便见陆明周等急了,又发来一条:……你记得贺江年是谁吗?
陆云笺指尖一顿,将好容易写出来的几个字又删了,换了两个字:记得。
见陆明周久久不回,陆云笺又发了一条:我晚点来。
陆明周发了个“ok”的手势,陆云笺犹豫良久,把还未发送的“你们认不认得一个叫裴世的人”删了,闭上了眼。
若是裴世也在此,她真愿意就此留于此处,离修真界那群蝇营狗苟的仙门仙首远些,离云间世时不时堆成山的无聊公务也远些。
可裴世原是这世上不存在的人……
如果这不是她的梦,也不是什么幻境幻象,他又如何能随她一同来到这个时空?
这个时空,连能容纳他魂魄的躯体都没有。
在见到蹲在墙角那个可怜巴巴如同弃犬的归云仙君时,陆云笺一直如此怅然地想。
陆明周给她发了咖啡馆定位,她收拾完备,却不想去什么咖啡馆,而是鬼使神差地在家附近转了几圈,鬼使神差地见到了鬼使神差也来到此处的裴世。
还好老天见怜,给一贯衣冠楚楚的归云仙君留了件中衣,没教他干干净净地来。也还好此时是夏日,一件中衣不会太过单薄。
裴世正蹲在一张糖画摊子前和摊主老人家聊天,也或许不是“聊”,只是那位老奶奶在说话,他时不时地点一点头,用小铁勺乱七八糟地画着糖画。
陆云笺一时震悚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听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裴、裴世?!”
那个可怜巴巴的人抬起头来,不知是被陆云笺炽热的目光烫化了,还是被她脑后的太阳晃住了,跟个傻子一般愣在原地,像是有些惊异与犹疑,半晌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陆云笺的心在这样犹疑警惕的目光里冷下去半截,她问:“……你不认得我?”
裴世眨眨眼,微微蹙起眉,道:“……你是?”
番外好梦一游(2)
完了。
陆云笺像倏然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个正着,看着裴世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睛,一时有些无措。
照裴世的性子,他若真不记得她,是不可能轻信她说的话,更不可能情愿跟她走的,搞不好要就这样在大太阳底下晒成人干……不,或许不等太阳发力,他就要饿成人干了。
陆云笺神色复杂地将目光自尚且健康结实的裴世身上收回,不待他反应,伸出手拽了人便走:“我是你道侣,你跟我回家。”
她另一手暗暗蓄着力,倘若裴世要动手,她也不介意当街把人打趴下再扛回去。
谁料裴世神色虽犹疑,却老老实实毫不反抗地任她拽着走,反倒惹得陆云笺心中生疑。
她回头看去,见那个老实人又眨眨眼,问:“怎么了?”
陆云笺没理他,低眸去看糖画摊子,略过那位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老奶奶,看见裴世留下的那幅糖画。
她三两步走过去,半真半假地笑问道:“你既不认得我,又为何要画我?”
陆云笺本不过见那糖画像个人形而随口胡诌,要试一试裴世的反应,若这么个乱七八糟的“人”真与自己相像……
裴世闻言,拾过一旁的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抬手将糊成一片的人脸摆在陆云笺面前,似是细细比较了一番,而后笑道:“这样说起来,倒是真有些像。”
陆云笺:“……”
裴世放下糖画,正了颜色,道:“我不知怎么到了这方天地,也不知怎么失了许多记忆,只记得来处是什么修真界,记得些乱七八糟的灵力术法,却想不起来半个人,只有个模糊的身形,如何也看不清。我只能照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掺些自己的想象,画了个人像,虽说手艺不大过关,但我想依此去寻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