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觉得奇怪的一点是,这位摆糖画摊的老人家,分明就是在修真界时救过裴世的那位。
昨日她看见裴世,太过惊诧,一时间没仔细去看这位老人,现在看来,才知道无怪乎裴世在失忆的状态下会愿意与这位老人家接近。
……或许是觉得有些莫名熟悉或亲切?
但依照修真界的生死,这位老人家应当已经去世许多年了,距裴世开启引魂之阵送她前往转生也过了不少时日,为何在现代,她仍然健在?
难道她阳寿本该未尽,只是阴差阳错地逝世,所以才能在修真界游荡那样久?
裴世见陆云笺半天没有下文,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陆云笺收回目光,道:“做心理准备呢。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会尝试将自己的魂魄逼出躯体,进入她的梦境,等食梦兽吞了她的噩梦,再把它引出来,你找机会将它击杀。”
裴世默然片刻,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魂魄出窍,风险太大。”
“大不了就飘回修真界了。”陆云笺抬头看了一眼完好无隙的天空,笑道,“我要是真飘回去了,你可得寻个法子回去陪我。”
见裴世不说话,她又道:“在往常自然有的是办法,可惜以咱俩现在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只能出此下下之策了。放心吧,就算我眼下没有灵力,魂魄出窍应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破月那只傻狗,于此一道,我经验丰富。”
裴世道:“我以‘瞌睡虫’助你,但我会留个缺口……听到我唤你的名字,一定要醒来。”
陆云笺应道:“好。”
她正端坐好等裴世动作,又忽然想起什么,将手机掏出来塞给他:“对了,你帮我盯着点儿手机消息,新设的密码你还记得吧?要是我爸和我哥发来了消息,你帮我回一下,别让他们着急,昨天我教过你怎么发消息了,就那样。”
裴世面色复杂地扫了一眼手中事物,还欲再说些什么,陆云笺却已经闭上了眼,像是已经放空了。
他轻叹一口气,指尖凝起金光点上她额心,待那金光消散,他像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似的,顿了片刻,又抬起指尖在他方才触过的地方轻轻抹过,才放下手。
等了片刻,一切都无异样,裴世却忽然觉得有些无聊——陆云笺闭上眼,他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说话的人了。
他拾起那样被陆云笺称为“手机”的事物,依照她教给自己的,解了锁,看见了那道画着笑脸的彩虹。
他不自知地轻轻弯了弯嘴角,扫了一眼屏幕,笑容却僵住了。
……消息怎么发的来着?是戳哪个方块?
裴世犹豫片刻,准备将手机放到一边,然而到底有些不放心或是无聊,又拿起来,准备把屏幕上的方块挨个戳过去。
还没等他动作,屏幕忽地暗了下去,紧接着周遭陷入一片黑暗,像是忽然入了夜……
不对,不是入夜,而是有什么粘稠湿冷的液体刹那灌满了四周,更像是墨汁忽然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裴世收紧指尖,手中的东西却不见了,握了个空。
来了么?
裴世指尖亮起金色灵光,抬眼在一片漆黑中找寻食梦兽的踪迹,可周遭分明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
“陆云笺?”
声音像是被黑暗吞去了,回应他的没有人,只有不断翻滚的墨黑,忽然翻腾出一片滔天火光。
不,不是火光,是三年前……以这个时空的时日来算,是半年前,那一场妖魔归世、鬼怪横行、活人狂乱的灾劫。
无数人在猩红炼狱间尖叫挣扎,却无一人逃出生天。
是幻境吗?这个时空,怎会有这样真实的幻境?又怎会现出修真界灾劫的景象?
“陆云笺!”裴世再度出声唤道,仍是毫无回应。
他正欲向前走去,忽觉身后一凉,想要转身,周遭粘稠湿冷的液体却尽数挤压上来,像一双双手紧紧攫住了他,刹那动弹不得。
“归云……”
没有归云,没有灵力。
裴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般无力的挫败滋味了,甚至有些不解或无助。
“陆云笺……”
身后那样冰冷的事物缓缓靠过来,裴世忽地感到胸口一凉,丝丝冷气钻入衣里,缓缓顺着他的腰腹爬上,而后喉间一紧,那样东西,抚上了他的喉管。
番外好梦一游(6)
裴世不由自主喉头一动,那样事物便顺势滑了下去,一路路过脖颈、锁骨、心口、腰腹……
最后如同一条暂且安静、却随时可能将毒牙刺入他皮肉的滑蛇一般,停在了腰际。
自爆灵力的咒法是什么来着?
裴世闭上眼,几乎有些绝望地想,这种情况下自爆灵力能够成功吗?在灵气稀薄的时空,自爆灵力能一击将身后那个东西弄死吗?
像是察觉了他所思所想,停在腰际的东西倏然退了去。
还不待他松下一口气,又一样温凉的事物忽然触上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下一口,而后轻声笑道:“怎么吓成这样?”
听见这个声音,裴世周身一松,待反应过来,又猛地绷紧:“陆……”
身后那团冰冷的气息倏然闪至他身前,还不待他看清,先前那样冰冷如滑蛇的事物伸入他指间,紧紧扣住他的手,而后猛地将他一拽——
无边墨黑瞬时尽数退去,粘稠的触感也终于消退下去,像忽然被什么东西从腹中吐了出来。
裴世一个趔趄,正跌进扶住他的陆云笺怀里。
还是那片亮得晃眼的天空,还是那个偏僻少人的小巷,还是那个笑盈盈的人,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