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有些冷。”陆小空抬头看看天,又收回目光,歪头看着他,“怎么,夜晚风太大,吹得你肋骨发凉,终于肯醒过来了?”
“……”
陆小空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忽然转了话锋:“你怕我吗?”
裴小白诧道:“……怕?自然不……”
他忽地哽住,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虽并不会怕陆小空这个人,但并不是不会害怕与她有关的许多事。
比如,他会害怕她说“我不想欠你人情”“你没用了”“我不需要你”。
比如,他害怕自己在陆小空眼中毫无价值。
比如,作为一个在世上并没有什么牵绊的人,他一边甘愿,又一边害怕自己会永远一厢情愿。
但陆小空却没有想这般弯弯绕绕:“抱歉啊,我不习惯与人打交道,更不习惯与你这般并非常人的人打交道。你看起来的确在好好地帮我,但我却很难与你好好说话。”
裴小白轻轻点头:“……嗯。”
陆小空又道:“看起来,你似乎知道我不少事。你知道我与破月的渊源,想必也知道,我父亲就是死于妖魔之手。我之所以想去找寻时空裂缝,就是想看一看,是否存在着其他时空,我的父亲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所以……”
裴小白道:“所以,你永远不可能与任何妖物……又或者疑似妖物的东西一道。”
他顿了顿,又道:“我帮你,是为报恩,无论我怎么做,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欠我人情。此番过后,我也……我也不会再烦扰你。”
“那真是有点可惜了。”陆小空叹气,“我以为我们可以一道。”
裴小白微微一怔:“……‘我们’?”
“你是妖物吗?”陆小空指指裴小白,又指指自己,“我忽然想起来,我体内养着一只妖狼,我可比你更像妖物。”
“……话不能这么说。”
“那应该怎么说?”
裴小白又一次哽住了。不知为何,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咚咚跳起来,跳得他头昏脑涨,思考不得。
“……我不知道。”
“那我来替你想想吧。”陆小空盯着裴小白看了片刻,看得他几乎有些想要逃开,这才笑吟吟地继续,“比如,此番过后,你要去哪里,又要做些什么?”
裴小白苦笑道:“我?”
这个问题当真有些残忍,她分明已经给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答案,却又忽然给他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
如果不能与你一道,我能做些什么?裴小白苦涩地想,无非是在这山中,照样一遍又一遍死去,直到不再醒来。
“不过今夜的确有些冷,早点睡觉为上。”陆小空迟迟地笑起来,唤回了他的思绪,“你前番灵力耗费太大,又受了伤,要维持这副形态是不是很麻烦?”
“那倒不会。”裴小白轻轻摇头,“只是白骨形态的确会更为节省灵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