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二百一十五日。
(十五)
我哥说他看到了我的信。
他说他某日下山诛杀作乱的妖兽,回云间世的路上,正巧看见一只落在水中的纸鸽。
他给我寄来的纸张都遇火不化、遇水不湿,一来是怕我练习画符咒、阵法时不小心弄坏纸张,二来是方便我们通信。
他之前曾教过我一种叫“灵力锁”的术法,若在写了字的纸张上施加这种术法,字迹便会隐去,如同白纸,只有特定灵力注入纸张时,字迹才会显形。
他那时告诉我,这是最初用来加密传讯的术法,只可惜灵力较弱,极易被强行破除,后来就很少使用。
加密通讯自然有更强的方法,即便非要用“灵力锁”,只要灵力够强,也无人能够强行破除。
……可我不行。
我还远不到……让灵力锁无人可破的程度。
我哥说他看到那只遇水不湿的纸鸽,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将灵力灌入其中,字迹果真显形。
他说他能收到我的信,已是万般喜悦……
他说他给我寄信,虽然每次都会问起我的近况如何,但没有我的回信,他根本无法知晓答案,只能自己胡乱猜想,又胡乱着急。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我的回信,他不知道我的具体状况究竟如何,但至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但至少,我还活着。
还有一口气,尚能给他回信。
他还说,他虽给我寄了这种特殊的纸张,也期盼着我的回信,但想着我在哀牢,定然没有多少时间,也并不方便给他回信。
他给我寄信,也总问起我会不会嫌他话太多,太烦人。
……
我在哀牢,每月只有我哥给我寄信时,才能感受到那么点人气……
看到活人写的字,在心里默念出来,也勉强能想得起他的声音。
若是没有这点人气,往后日日夜夜,待在哀牢十年,我会不会变得如同野人一般?
这次随信寄回去的,还有哀牢特产的那种苦得让人犯恶心的药草。
不过我舍不得寄太多,就寄了一小纸包,让他尝尝味道。
我记得他与我说过,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有好些年都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此后也长期只能吃清淡饭菜,一直到现在。
我想,既然如此,那么这点苦,对他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结果他问我,我是怎么忍受住这种苦得让人发晕的事物的。
于是随信又寄来三只满满当当的乾坤囊,其中两只装的都是糖。
他寄乾坤囊的手笔是越来越大了,当真不怕又被陆稷抓住?
不过我有个想法,就是把这些糖熬化了,熬成糖浆,看能不能与那药草一起,做成一种药丸……不,既然加了糖,那就叫它“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