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拿着笔研究片刻,用清水将笔洗干净,再拿布巾轻柔地将水裹得半干,取来小剪子,仔细修剪着笔尖。
修好之后,谷雨再试了试,开叉勉强少了些,笔却变得粗糙,差点将纸都划破。
无奈之下,谷雨只能放弃,清洗干净砚台笔,倒了清水在砚台中,蘸水在炕桌桌面上写字。
翌日前去启详堂当差,胤禛一早就进了宫,茶水房的差使清闲,常明到中午时辰才来转悠。
谷雨趁着空闲上前,道:“常管事,明朝我想告个假,去一趟南纸店。”
若是其他人,常明一口就答应了。如今一见到谷雨,屁股就隐隐做疼,心思微转,问道:“姑娘去南纸店作甚?”
谷雨老实道:“我打算去买些纸笔墨锭。”
常明沉吟了下,模棱两可道:“那些铺子见姑娘一个人前去,又不熟悉价钱,别被人骗了去。不如这样,我去问问看,谁明朝得空,陪着姑娘一道前去。”
前世今生谷雨都没独自去过铺子买东西,听常明说得有理,忙道:“劳烦常管事了。”
常明摆摆手道小事一桩,看着时辰,前去二门处守着。
快到傍晚时辰,胤禛骑马回府,到二门处下马,常明迎上前打千,“爷回来了,奴才给爷请安。”
胤禛将缰绳扔给马房阿哈,瞥了常明一眼,唔了声,大步朝里面走去。
常明紧随其后,小心翼翼道:“爷,谷雨姑娘向奴才告假,说是明朝想去南纸店。”
胤禛听到谷雨,脚步霎时一顿,金灿灿的茶花在眼前晃动,扰得他心烦意乱,脸色一沉,骂道:“狗东西,你可是皮又痒了!”
一个奴婢告假,竟然眼巴巴跑到他面前来说道!
常明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以为又要挨打时,胤禛重重哼了声,转身大步离开。
跟在后面的苏培盛追了上去,经过常明时,故意撞了他一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常明气得牙痒痒,暗自啐了苏培盛一口,接连碰壁,常明一脸的晦气,打定主意不再琢磨谷雨这档子事。
回到茶水房,谷雨正准备下值,常明招了她来:“姑娘,明朝无人得闲,只能你自己去了。”
想到谷雨忠厚老实,常明忍不住多叮嘱了她几句:“姑娘,你出门时要小心,可别走远了。出府打西边去,过西直门就是护国寺,这一带的铺子多,价钱比松竹斋曹素功的便宜。一支普通寻常的毛笔,大致在十文钱,寻常的墨锭在七八十文左右,稍微差点儿的纸十文一张也就够了。不过姑娘若要买书,价钱就没底了。寻常读书人都借书抄,姑娘”
本想说府中有的是书,常明及时打住了,坚决不再多嘴,打着呵呵道:“姑娘且小心就是,早去早回。”
听到价钱,谷雨顿时长松口气,她不买胭脂水粉,吃穿住行都不花钱,每个月除去买笔墨纸砚,还可积攒些买书。
谷雨道谢后回到小院,陈婆子迎上前,道:“姑娘,爷差人给姑娘送东西来了,我让他摆在了暖阁中。”
“爷给我东西了?”谷雨惊讶不已,忙走进东屋,顿时震惊在那里。
南窗下的炕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雪白上好宣纸,一支雕着灵动可爱小狗的黄花梨笔筒中,装满了各式大小的笔。
在笔的旁边,整齐垒着十锭松烟墨。墨锭旁边,摆着几本书,书上面是几本描红字帖。
谷雨愣愣上前,拿起字帖翻开,一行之首已经写好了例字。下面的描红,只需仿照例字起笔收尾。
若照着这般练习下去,写出来的字,就与例字相似。
看字帖上的字迹,赫然是胤禛的亲笔。
谷雨不曾多想,胤禛教她读书识字,肯定要学他的字体。放下字帖,再珍重地拿起书。
除去《说文解字》《算学启蒙》等启蒙书本,还有旗人启蒙的《满汉千字文》,以及涵盖词语更广泛的《御制清文鉴》。
书本太过贵重,胤禛只是拿给她学习,过后必须还回去。
谷雨想到家境贫寒的学生,买不起书皆是抄,顿时眼神一亮。
明朝她旬休,今晚加上明天一整日,估计能将书抄完。
如此一来,胤禛的书就可早些还回去,免得不小心弄坏了挨板子。
饭后,谷雨立刻铺纸磨墨,翻开书开始抄写。
除去吃饭如厕,谷雨伏案一刻不停,直到翌日傍晚天暗下来,她才放下笔,点亮蜡烛收拾抄好的书。
《说文解字》这些书还好,满文她不熟悉,抄写得格外慢,《御制清文鉴》最厚,还剩下大半本没抄完。
谷雨不觉着困,累,只眼睛干涩,手腕酸软。她起身在屋内走动,挥舞着手臂,等舒缓了些,再继续抄写。
直到寅正,谷雨终于全部抄完。收拾好之后,她累到极点,顾不得洗漱,倒头就睡了过去。
启祥堂与宫中上朝时辰一样,她在卯正时前去茶水房当差。
仿佛才合上眼,就到卯初起床的时候。
睡眼惺忪穿衣下炕,洗过冷水脸之后,人总算清醒了些。饭后穿戴整齐,抱着还给胤禛的书本去茶水房当差。
今朝德昌歇息,善德与额森已经到了,两人正在升炉子。
谷雨赶忙放下书前去忙碌,善德升好炉子抬起头,看到倒水擦拭灰尘的谷雨,顿时吓了一跳,怪叫道:“谷雨,你歇息了一天,莫非去做苦力了,这人跟霜打过的白菜一样蔫。”
茶水房几人都知道谷雨读书认字之事,她指着书道:“这些书要还给爷,我熬夜抄书,睡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