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陆子修这算什么,回到过去给自己的祖奶奶重修肉身么?”
谢邑对这比喻受用良好,忍着笑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还记得那捧土么?”
“制药厂花房的?”
“嗯。”谢邑点点头:“那里面混杂了爱隆的骨灰,就是那只小狗的。”
阙烬兰微微挑眉。
难怪,难怪那时的失常世界源头恶妖就是这只名为爱隆的小狗。
“陆子修的成长环境在未来,我们的子孙后代竟然生活在那样一片地方。”
失常世界的种种历历在目,阙烬兰的手在谢邑温热的手心内翻了个面与他回握:“他还会回来么?”
“调查署和联合国说明了未来人的情况,他们的意见是,虽然未来人带来了一定科技革新,但是作为光年之外的‘外星人’,虽然同宗同源,但也依旧需要防范,各国首领将在明日来到a国会晤商讨方案。”
“那不是阙烬兰么,她还有脸来?也不怕”
“她身边的是”
窸窸窣窣的人群将组织办那一层的电梯厅围绕的水泄不通,阙烬兰和谢邑面无表情的一个一个擦身而过,突然,一个模糊的深色物体急速旋转着,直冲着阙烬兰后脑而来。
而下一刻,一道更快的阴影从侧方切入视野。
“砰!”
一声闷响,结实得像是重物砸在沙袋上。预想中的锐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几点飞溅到后颈上的冰凉液体。
阙烬兰偏头眨了下眼,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挡在她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稳稳地攥住了那个扭曲变形的塑料水瓶。瓶身破裂,残余的水正顺着凸起的腕骨往下淌,渗进他衣服的袖口。
谢邑的侧脸线条紧绷,刚才那一瞬的凌厉还未完全从微眯的眼角散去。他的目光射向水瓶飞来的方向,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有空围在这里,不如拿出手机看看最新的消息。你们这样围堵闹事,一抓一个准,都散了。”
“什么声明?”
阙烬兰不明所以。
“佘喜山的辐射检测数据以及妖管局内外勤部门的详细报告,精细到了每一件恶妖的处理,母亲和诺辛局长这段时间都在做这些。”
谢邑揉了揉小鸟的头,随后扬了扬下巴:“都等着你呢。”
阙烬兰云里雾里地转头看去,就见阙沏棠连同那些被搓磨好几日都未曾见阳光的动物们两只眼睛都悻悻地看着自己。
小绿本来坐在一边算着还能吃几餐,这会察觉到了气氛便也抬眸,看到来人后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匆匆丢下“补觉去了”便回到房间呼呼大睡。
“姐姐啊——”
这丫头,扑进怀里的力气还和在妖管局门外一般大,看来没饿着自己。
阙烬兰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手轻轻抚过阙沏棠的长发,勾起一缕在手指间搓了搓:“乖,好日子又回来了。”
重新回到了家,首当其冲的便是大扫除。
阙烬兰随意地盘腿坐在沙发靠背顶端,一块鹅黄色的碎花头巾将她浓密的黑发尽数包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耳朵。
她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头巾垂下的流苏,目光带着一丝慵懒,扫过下方三个正以截然不同姿态投入大扫除的人。
谢邑脱去了外套,只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长t,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他正将书籍全部搬下,分门别类。他的神情专注,眉心微蹙。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阙烬兰欣赏了好一会。
嗯,还好没让鸭鸭家政代劳——
阙沏棠那丫头则随性得多。她套了件宽大的旧衬衫当罩衫,长发随意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汗湿的颈边。她正跪在地毯边缘,对付着茶几底下难以触及的灰尘,一边擦着,一边对着正在擦玻璃打哈欠的小绿颐指气使:“别摸鱼了!”
阙烬兰的视线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
看着谢邑严谨挺拔背影,她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看到阙沏棠狼狈又努力的样子,那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些许纵容意味。
至于小绿——摸鱼人何苦为难摸鱼人。
她能感受到这个空间,正因着大家截然不同却同样认真的努力,一点点恢复它最明亮、最温暖的秩序。
晚间,最后一点天光终于夜色吞没。
小绿几乎是半哄半拉,才把嘟囔着“我明明还想再擦一遍窗户”的沏棠带离了客厅,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世界忽然被过滤得异常安静。
偌大的客厅,刚刚被彻底清扫过,每一寸家居表面都反射着头上吊灯柔和的光晕,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洁剂淡淡的柑橘香气。
阙烬兰依然赤足坐在沙发靠背上,只是姿势从之前的盘腿,变成了更随意的、一条腿曲起,下巴轻抵在膝盖上的模样。鹅黄头巾不知何时松了些,一缕乌黑的发丝挣脱出来,垂在她白皙的颈侧。她没有在听到关门声后立刻看向谢邑,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刚刚沏棠擦拭过、此刻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眼神有些放空。
谢邑还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刚才未及归位的精装书。小绿和沏棠离开的动静让他动作停顿了片刻。他缓缓将书插入它该在的位置,指腹划过烫金的书名,动作比之前更慢,更沉。做完这个,他并没有立刻转身,似乎在确认打扰是否真的已经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