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结果却与纪彤所想大相径庭,秦曼霓的腹中并没有什么装胡麻的容器,只有两个尚未被消化的纸团。纸缘微微泛黄,一个写着“镜”字,一个写着“笔”字。
陆书行百思不得其解:“这秦大小姐是不是真的不太正常,吃胡麻还不够,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吃纸团呢?而且镜子和笔这屋子里不是都有么?为什么要写在纸上?”
纪彤将那纸团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上头除了腐败的味道,似乎还有点别的气味。
陆书行看见她的动作,立刻喉头翻涌,他费了好大力气压了下去:“这死人胃里的东西,你能不能离远些,以后咱们还要一起吃饭呢。”
纪彤却问了他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什么时候非吃饭不可呢?”
陆书行道:“自然是饿了的时候。”
“若是你饿得马上要死,是不是有什么都会吃?”
陆书行想了想,虽然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有这一天,但还是点了点头。
纪彤道:“秦曼霓恐怕也是到了这非吃这纸团不可的时候。”
陆书行满脸不信:“再饿也不能吃纸啊,而且这桌上明明有饭菜。”
纪彤道:“这要看纸里写了什么,如果这纸里有她的秘密,而她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便很有可能。”
她顿了顿,又道:“一个人绝望无助的时候,做什么都不稀奇,何况只是吃一张纸。”
陆书行似乎明白了一点,但是又似乎更不明白了:“那究竟这纸上写了什么秘密呢?”
程渐听到此时,终于开了口:“那便要问问给她送信的人了。”
程渐将着人将魏澜带来。
“世子为何突然想到给秦姑娘送点心?”
魏澜闻言,却只是淡淡道:“只是关心一下曼霓。我担心她被关押心里憋闷,便送了些她平日爱吃的,想要宽慰她,并无其他。”
程渐不太信这话,林筠露是魏澜的未婚妻,两人即将成婚,而秦曼霓是杀死林筠露的疑凶,即使魏澜为人冷静,在真相未明前,不愿轻易怪罪于她,但是如此热情地给她送吃食安慰,就有些不寻常了。
程渐道:“但她是杀死你未婚妻的疑凶,你还有这种心情去关心她?世子似乎太博爱了些。”说到此时,他声音陡然严厉,“还是你为了给林筠露报仇,才想到了这招纸中□□的方法借刀杀人?”
那纸条经过仵作的检验,确认曾被胡麻浸泡,而且上面的字迹与魏澜的如出一辙。
魏澜听了这话却一点也不惊讶,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直到程渐说要将他关押起来,仍旧是一言不发,仿佛没什么可申辩的。
纪彤看着魏澜,若有所思。
月上枝头。
李兰溪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上看书。见纪彤进门,用下巴一点桌子:“给你留了饭。”
近日已是初秋,晚上渐渐有些寒意,桌上那小炉子温着粥和鸡汤,米香和肉香交织传来。
纪彤查了一天的案子,此时肚中早已饥肠辘辘,不由心下感激,道了谢坐下吃了起来。
此时李兰溪手里的话本看到了尾声,他已经能猜到最后的结局,便失了兴趣。于是也起身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鸡汤,跟纪彤对坐喝了起来。
今日虽然找出了凶嫌,但是纪彤的心中却没有轻松起来,浅浅吃了半碗,觉得胃中妥帖,便放下了筷子。
李兰溪却道:“阿彤,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不好好吃饭,人是会变笨的。那又怎能抽丝剥茧,找出真凶呢?”
她抬头看着李兰溪,这人还是一贯的随意悠闲,仿佛这园中死多少人,都与他无关,他依然可以自在吃喝度日。
但是正是这种游离感,却让他身上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潇洒,就如一个人间过客,无喜无悲,却能看透世间万物。她不禁脱口而出:“一个人若是被爱慕之人所害,这个人心里最后会想些什么呢?”
李兰溪微微一笑:“人心叵测,千沟万壑,凡人又怎能看透呢?不过……”他眨了眨眼,“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想要将这个人一起带进地狱去吧。”
纪彤正视他的眼睛,见里头仍是一片浓重的墨色,让人看不明白他此刻在讲玩笑还是真心话。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你的另一位金主,是魏澜么?”
迷藏
李兰溪闻言放下汤碗,看了好她一会,才叹了口气:“阿彤啊,有时候你喜欢藏着掖着,有时候却又太过直白。这让我想装傻都不能够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魏澜的反应实在太过古怪。”哪有人面对杀人指控,还一言不发的,她接着问,“那他究竟托你做什么?”
李兰溪眼睛一转,唇角微翘,露出七分亲切,两分哄骗,还有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阿彤,你可还欠着我一件事呢,这次再答你的话,可就要再欠我一件了。以枯木斋的规矩,赊欠再一,再二,却不可再三。你可要想好了。”
纪彤心知这人此时犯了钱串子的本性,非得等价交换,物超所值才愿意继续说下去。但他知道的讯息很可能是此案的关键,而对于赊欠这回事,她渐渐产生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麻痹感,正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欠债的和讨债的比,似乎后者的难度更高。
因此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了这第二件事。
李兰溪这才心满意足,继续说了下去——
“他请我查一个人的下落。”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