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宁撇开他手,看着走在前面的孔老板的背影,以前文章里总写父亲伟岸的身影,但现在那背影是失落的倔强。
她真正感到一股潮闷的无力,像一张湿哒哒的棉被将人捂住。
一直到家门口,前面的人都没有回头。
孔维宁难受极了,她叫他:“爸。”
他不回答。
陈潇水完全使不上力,这不是数学考卷的附加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孔老板直接推开厚重的门率先进去,孔维宁落后他几步,陈潇水也要跟进去,但被孔维宁拦在门外了。
她害怕真的把孔老板气病了,不敢火上浇油。
一路经过花园,汪梅白天洗的毯子还在网架上晾着,应该是没来得及收起来,门厅的廊柱是多立克式的,以前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今天才观察到。
直到进了客厅,他依旧一言不发。
孔维宁手指头搅在一块,指甲都快被抠烂了,她叫住欲上楼的人:“爸,你说句话好不好,我错了,但我真的想跟他在一起。”
敞阔的空间在人声里加上了混响,气氛被凝滞。
孔老板过了有一会才回头,他眼睛胀胀的,阔面上的威严被一种平静的失落取代,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道:“你走吧,我就当那些心血都喂狗了。”
“爸。”孔维宁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她上前一步,像从小仰视他那般,渴求着来自他的认同。
“我知道你讨厌陈大夫,可我真的好喜欢陈潇水,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放下过他,你了解他的爸爸,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很好的,而且而且,他已经辞职了,跟我一起去深圳,我”
孔维宁有点语无伦次,她觉得眼前压着一座连愚公都无法撼动的山,于是人很快气势就跌宕下来。
孔老板牙都要碎了,他当真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在他心口戳刀子,他几乎没做他想,两步下来。
手指指着她质问:“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要我跟你妈,还是要他。”
“爸,”孔维宁两颗泪滚下来,她无法开口做选择,“他真的”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孔老板的巴掌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孔维宁脸颊瞬间失去了感觉,脑袋偏到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受伤的颊面,在客厅的吊灯下像游魂。
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一次,两次,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高中那次,第二次是大二小姑把她u盘拿走,放羊的小姑父送来的时候,孔维宁因为他把小姑嫁给一个放羊汉跟他爆发了争吵,她谴责他就是在逃避责任,然后孔老板就甩了孔维宁一巴掌。
那两年,是他们关系最紧张的两年。
再后来,孔维宁年龄也大了,一是理解,二是妥协,两人之间除了拌拌嘴,再也没有爆发过这种程度的冲突。
外面的天似乎也被吓到,轰隆响了两颗巨雷,紧接着就是砰砰砸下的雨滴。
陈潇水没几分钟就跟着进来了,他不能只躲在门后,但他刚进来就看见了这个场面,于是快步上前,将孔维宁拉到自己身边,但她怔怔的,不做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