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后,弹进来好几条消息。
有学姐的,还有刘瑞丽、杨从温的,当然还有陈潇水的,他就发了一句:“预防感冒,我给你拿了两袋药,放在大门口石墩后面。”
来信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分秒不差,七点整发过来的,他应该一夜没睡。孔维宁咬了咬唇,她感到心乱如麻,她回:“我买了今天飞深圳的机票,我可能需要自己静一静。”
“几点?”对面秒回。
孔维宁压了压手指:“一点。”
“注意安全。”
“好。”
陈潇水平躺在昨天还跟她一起躺过的这张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传过来的单薄的一个字,有点失神。
他按了下屏幕,把输入法退出后,又往上一直翻。他跟孔维宁的聊天记录很少,他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微信不普遍,是过年回家凑一块吃饭,池家正挨着加微信,他借机加的。
加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后来她发了第一条朋友圈,他点赞,然后借机给她发了第一条微信:“公众号很不错。”
对,那是一条推广公众号的朋友圈,她那个时候就开始尝试做新媒体,陈潇水记得她一次开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号试水,他当时还发动室友们去关注,后来要毕业的时候,孔维宁又把账号打包卖了,之后公众号开始没落,新的大众媒体层出不穷,她很擅长在趋势里找机会,一旦出现颓势,也很会当机立断。
他不免有点悲观地猜测,她会不会也同样对待他,就像对待一只不温不火,只占着位置的股票。
至于他,读书出来工作几年攒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买房了,房子过户给了陈大夫夫妇。手里唯一还拿着的,就是和医院联名的疗养室养正堂的分红。
人生狭窄到就如同这间房。
思忖良久,他退出微信,起来整理一下卫生,把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全部装进袋子,喊了上门的快递寄走了。
孔维宁打包行李的时候,刘瑞丽爸爸上门来,带了些老家的特色小吃给她,说姑娘总是念叨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说了很多。
汪梅嘴里嘟囔,孔维宁是连一根线都懒得带的人,要拎这么多东西:“刘师,你这也太多了,你试试多重,瑞丽能吃得了。”
“还有两个孩子呢。”
“现在的小孩,吃的堆成山,你少带点,过个嘴瘾行了。不是,你有空也去转转,看看你那两外孙呀,享享福。”
“不去,不去,不给人添麻烦,我生活习惯跟人家不一样,就盼着她能带孩子一年看我两回就行了。”
他很瘦削,身形跟孔老板是两个极端。以前就在梨川的加工厂做些零工,勉强养家糊口。刘瑞丽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南下了,后来也没见过,每年只寄来一些漂亮衣服。
孔维宁下楼的时候他已经起身打算要走了,看见孔维宁又跟她打招呼,还问了下刘瑞丽的近况,他的意识里不愁吃穿,住着大房子就是好日子。
汪梅把早饭热了下,又炒了两个孔维宁喜欢的菜,她是不想让她这么快就走的,但孩子要工作,待这父女两又吵架,都难受。
她把菜往两个女孩面前推了推:“都多吃点,不要减肥。”
汪意茹瞥了眼孔维宁,她眼睛没刚起床那会肿,问她:“几点的票?”
“一点。”
“吃完我开车送你?”
以前这样的举动对她来说是刻意地讨好,现在好像没了那层意味,孔维宁也没有拒绝。
“谢谢!”
汪意茹把车停在马路边,孔维宁拎着箱子在路口等她。汪梅执意要等到孔维宁坐上车再回家,孔维宁让她回去,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嗯,知道了。”孔维宁把她衣服领子往一起拉了拉,她希望妈妈也更快乐,更充实一点,所以还在想之前跟汪意茹提到过的那件事。
汪梅最终没等车开过来。
她们出来的时候,陈潇水就在不远处,一直等着,她想了想,还是给他们留一点时间。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不过依旧深色系,很简洁。跟孔维宁并肩站着,比她高出十几公分,气场很平静。
经历了昨晚这一遭,两人之间好像真的产生了一点无形的距离,比起不舍,好像更害怕对方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受到伤害。
陈潇水问她:“药吃了没?”
孔维宁鼻音有点重,声音嗡嗡的:“吃了。”
“你跟叔叔没有再吵架吧?”他又问。
孔维宁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板鞋,她第一天回来的时候踩了一双高跟鞋,她抬眸,眼睫轻轻拂过浮肿的眼皮,轻微的刺痛:“只要我两不断绝关系,我可能会跟他吵一辈子。”
陈潇水忽然伸手把站在他身边的人搂进怀里,手箍着她的脖子,让她紧紧贴着自己,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他平静的湖面被风吹皱,眼神里流露出自责。
孔维宁本来还觉得挺伤怀的氛围,忽然觉得陈潇水这会就像一只反复求证爱意的小狗,他希望她来给最后的结论。
她踮脚,在他唇侧碰了下:“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得到我爸妈的支持,这样你也愿意?”
陈潇水不知道,如果是昨天那样的场面,他应该做不到熟视无睹。
他握了握她脖子:“你先回去吧,放松点,会有办法的。”
孔维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什么他真的太过没有存在感到让人忽视,又悄悄地在背后做很多,她摇摇头:“你已经解决好你自己那边了,我爸妈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