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做出某种决策时往往先于大脑,她下意识伸手去够他手机,江空手臂随意一抬,身高落差让他轻松避开,他垂眸,懒洋洋地睨她:“你能拍我,不准我留个纪念?”
“你手机里那张,删了么。”
自然没有——非但没有,在锦城被谢清砚看见就已换下的壁纸,来首都前,沈槐序特地换上。只为不期而遇时,不小心让他瞧一眼她仍用着他的壁纸,一点微妙的小心思。她为什么会用,她不会说,他尽管去猜。
不过现今,出了点意想不到的情况。
难怪他会说什么接吻,原来是想趁机拍照。俄罗斯轮盘赌,又到了他的轮次,沈槐序咬紧牙关,不得不后退一步:“我可以删,你也删了。”
江空却摇头,他倚在柱子上,两指夹着手机故意在她眼前摇,悠悠然,语气颇有玩味地吐出一字:“不。”
他这张拍的挺好,蛮有意境的,两人的侧脸都入镜了。
江空将手机倒悬,游刃有余地,将画面特意给她看——方寸屏幕之中,赫然是他们唇齿相接的瞬间。
古画廊桥,烟雨凉亭,垂柳霏丝,状似不舍的缠绵一吻,犹如电影中的一帧截图,男女主同样出色的脸,接吻也赏心悦目。
沈槐序却无暇欣赏,她心里一沉,再次确定,眼前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坏东西,不按常理出牌,与江空交锋,只有开头在计划之中。
每一步都要随机应变,真是烦人。
“想删?”江空晃了晃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雨夜里,少女的脸也被照得雪白,浓雾乌黑的头发一衬,更是霜捏的小雪人,上头还灵巧地雕了两颗毓秀的黑葡萄。
肯定啊。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将他手机给砸了。
“行啊。”江空忽然俯身,再次迫近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舌尖轻扫,薄唇水润光泽,亮晶晶的。
喉结上下滚动,他说:“再让我亲一次。”
沈槐序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能。”
“?”
见她不同意,江空眉毛微皱,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径直道:“我是初吻,你很吃亏?”
声音掷地,脸上还是一幅欠揍的,不可一世的傲慢神情,睫毛肯往下低一低,已算奢侈。如果不去细看——那茱萸红的耳根,烧到后颈,都泛着红霞。
沈槐序想说她并不稀罕。
江空耐心不及一分钟,懒得再与她商量。侧身低眉,手掌二话不说扣住她的脖颈,捏猫似的,垂头就要压来一吻。
眼见他脸越凑越近,沈槐序抬脚,毫不客气就往他鞋子上踩去。
十三一个吻删一张
她偏头躲过他,脚下踩上后才略微后悔,巴黎世家的鞋价值多少?江空会不会让自己赔。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及又想,她根本就赔不起,索性破罐子破摔,落下的脚并未松开,再悄悄碾了碾。
沈槐序本性并非温柔的人,只是李翠微女士对她给予厚望,希望她有老沈家的寒门遗风,如蕙如兰,知书达礼,做个像奶奶或是叶老太太那样秀外慧中的淑女。
她对此不认同,但佯作善解人意并非坏事,坦白来说,挺无往不利的,同学堆里受欢迎,亲戚面前受艳羡,老师跟前被夸奖,父母也以她为荣,她靠唇边永远温和妥帖的微笑,受到太多赞誉。
谢清砚常对她说,要是我情绪有你一半稳定就该去烧高香了。
因此面对江空近乎冒犯的行为,沈槐序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忍辱负重”。这着实让她吃了一惊,预想中,她应该更内敛,隐忍不发。
但面对一切未发生的对峙,能妥善掌控全局只是她凭空预想……说到底,她还太年轻,空有理论,实践不足,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也低估了江空的无耻程度。
这一脚下去,多少还是有本能的报复心。
让她真正意外的是——江空的反应,在她脑海天人交战时,他仍然用手扣着她的脖子,垂眸瞥了眼脚下,完全无视带着雨水的污渍玷污了昂贵干净的鞋,他浑不在意地扬了扬唇,忽然就笑了,唇边浅浅一个小涡,颇具孩子气地笑,问她:“一只脚够吗?”
“什么意思?”
沈槐序不明所以,但身体倏忽一轻,有力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将她轻而易举地拎起又放下,动作太快,她脑袋还是懵的,措手不及。
落地,前脚掌触感悬空,她匆匆低头看去——廉价的帆布鞋,正正好好,碾过白色麂皮鞋面,她两只脚,全踩在江空的鞋上。
这是真的吗?不可思议。
想退缩已来不及,江空不再给沈槐序思考时间,突如其来的,他扣紧她的脖颈,一手从后腰穿过,手掌往前一推,她上半身踉跄着跌进他臂弯之中。
江空就这么将她整个人笼罩进他怀里,清淡的,雪杉的气息压在唇瓣上。
不同于方才那个潮湿的,浅尝辄止的初吻。
这一回江空像有了十足的把握,他甚至蛮横地,探出舌,想撬开她的唇齿。
沈槐序将嘴牢牢闭着,瞪大眼,摇头不肯。
江空眼睛微眯了下,漆黑的眼珠离她很近,却被黑压压的长睫毛遮着,飘着雪,隔着雾,看不清,只依稀辨出似乎在笑,唇松开一分,温热鼻息拂面而来,语气却极冷:“我没和你商量。”
语毕,两根手指不客气地掐住她的颊肉,指骨深陷,并不温柔地迫使她:“张嘴。”
沈槐序脚下踩得更加用劲,红润唇瓣微张,江空歪头,又一次凑近她,将两片樱桃柔软的唇含入口腔,齿也细细刮过,一尾通了灵智的鱼往她口里游弋,来势汹汹,并不好惹,她的舌头下意识在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