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这才用余光环视一周,房屋装修简洁,硬装都落成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倒是软装显得简陋了不少,墙漆洁白,除却吊灯,连幅挂画、盆栽、摆件也无。
江空上前来,握着她的手,按在钢琴键道:“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想送给你了。”
他一脸苦恼:“但你不肯让你父母知道我们在……”
江空语气哀怨,不甘地瞥她:“只好给它一处安身的家。”
江空从后递来一个ipad,切进某个app,各色壁绘、墙纸、雕塑、植物,应有尽有。他道:“摸不准你的审美,喜欢什么,自己选一选。”
沈槐序心已不能用惊讶来说,不得不说,江空真的很会给人惊喜,情绪价值这一块,堪称满分。
她开心时又略微黯然,以后还会再遇见江空这样的人吗?如此仔细地为她准备一份礼物。满心满眼望着她,连眼神都克制着情绪,一眨不眨看她,小心问询,期待她说一句“喜欢”。
好似一个句话,不足两个字,就是莫大的奖励。
让他喜不自胜。
年少欢喜,总是赤忱而热烈,她扣紧指头,心绪五味杂陈,又扪心自问。
沈槐序,你可以忍受成为他的附属品吗?可以接受众人审视“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赢得他的喜欢”,纷纷揣测“你什么时候才会被甩”。
可以吗?可以心无芥蒂地坦而应之吗?
这一刻,沈槐序甚至是恨江空,或是恨自己的。
为何她性格清高而敏感,为何他生来便拥有万贯家财?为何他们之间横亘着万丈沟壑般的阶级之差。
假若他只是普通人,不出国也罢。
又或是她生来钝感,对一切恶意毫无所觉,微笑面对万物,她……或许,也愿意陪他谈一场普通平凡的恋爱。
可人并不能既要又要,假设若成立,她还会费心思接近江空吗?太贪心并无好结果,既然下定决心,左摇右摆,算什么?又当又立吗。
江空很好……好到她几乎快要动摇,但爱情与她想要的自我并不能并驾齐驱。
拜托。
就当一场梦吧。
短暂的春天过去了。槐树开花了,夏天又快来了。
槐花总会谢尽的,夏天永远不会枯萎,梦也不会。
六月,学校转角街沿的紫薇冒出花蕾。
墙角爬山虎绿满枝桠,蝉鸣渐响,往常昏昏欲睡的自习课,难得满堂精神,最后一节课到来时,谁也分不清是怅然还是喜悦多些。不苟言笑的班主任也任大家玩笑,合照时谁又红了眼眶。
晚间时刻,手电筒的灯在走廊间闪烁,高三教学楼,一层一层,灯火传递,如繁星被点亮,有人远远在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高呼“毕业快乐——”
高考如期而至,晴空湛湛,全城禁噪。只有夏蝉、蟋蟀、青蛙不识趣,偏用吵闹惊醒她,嘶鸣如常。
沈槐序走出考场,成绩不必再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