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的话语里,开始掺杂进更多的情绪,更多的……内心独白。
“我去炎阳山脉的时候,遇到了一种叫‘火魅’的精怪,它们制造幻境,让我……又看到了你坠崖的样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与痛苦,“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你了……幸好,我撑过来了。”
“那条守护炎莲的火蟒很厉害,我打不过它,只好用了点小聪明……手臂当时很痛,不过现在都好了,多亏了你。”
“木老说,情意或许能化开坚冰……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祁无妄,我……”
他的话在这里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着冰层中那张冷峻安详的睡颜,眼中翻涌着复杂而炽热的情感。那未尽之语,如同无声的惊雷,回荡在两人之间。
他似乎……越来越不满足于仅仅是这样看着,守着。他开始渴望更多的回应,渴望那双紧闭的眼睛能够睁开,看看他;渴望那冰冷的唇瓣,能够吐出哪怕一个字。
这种渴望,伴随着玄冰上日益增多的裂痕,悄然滋长。
他说话的时候,会更加仔细地观察祁无妄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那偶尔颤动的睫毛,那似乎比之前更红润了一分的唇色,那在冰层下仿佛流转着一丝微光的混沌灵力……所有这些,都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并滋生出更大胆念头的养料。
他甚至会伸出手指,隔着那层越来越薄的冰,极其轻柔地,虚虚描摹着祁无妄脸庞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高窄的鼻梁,再到那双总是紧抿着、显得过于薄情的唇。
“快点醒来吧……”他低声叹息,带着无限的期盼,“等你醒了,我还有很多话……想亲口对你说。”
冰层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楼云寒心中的某种界限,也似乎在一点点地模糊、瓦解。
悉心照料之下,不仅仅是玄冰出现了裂痕。
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由身份、算计、试探和生死交织而成的坚冰,似乎……也到了即将融化的临界点。
山谷内,一人低语,一冰渐融。
无声处,情根深种,静待春雷。
月下独白,情意宣之于口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中天,清冷的银辉如同薄纱般洒落山谷,为那森然的玄冰、潺潺的溪流,以及冰前独坐的少年,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静谧的光晕。
白日的喧嚣(或许只是风声与鸟鸣)已然沉寂,只剩下夜虫的低吟与溪水永不停歇的絮语。这样的夜晚,似乎格外适合倾吐那些在日光下难以启齿的心事。
楼云寒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盘膝坐在玄冰之前。他刚刚结束了一次长时间的灵力催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略显急促。地心炎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冰面上的裂痕又比昨日蔓延了少许,祁无妄的面容在变薄的冰层后,愈发清晰,仿佛下一刻就会醒来。
然而,等待的过程,总是伴随着焦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害怕希望落空,害怕眼前的进展只是镜花水月。
这种恐惧,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楼云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调息恢复。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冰层中那张冷峻的容颜上。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却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良久,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无妄,”他开口,不再是汇报,也不再是简单的倾诉,而是如同剥开自己所有伪装,将最柔软的内里袒露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自己心中漾开了巨大的涟漪。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品味这从未宣之于口的思念。
“不是那种……对盟友的挂念,也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他继续说着,声音渐渐低沉,却愈发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是想时时刻刻看到你,想听你冷着声音叫我‘闭嘴’,想看你明明不耐烦却还是纵容我的样子……”
他想起最初在柴房的试探,想起祁无妄一次次将他护在身后的背影,想起坠崖时那双他至今未能完全读懂的眼眸。
“你说我缠着你……”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酸涩,更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执拗,“是啊,祁无妄,我就是缠上你了。从你把我从那些杀手手里救下,或许更早……从我决定要抱紧你这根‘金大腿’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放手。”
他的目光灼灼,即使在月光下,也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眼底燃烧。
“这辈子,你休想甩开我。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我还能找到你,我就一定会缠着你。”他的话语大胆而直接,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一旦认定便不容退缩的强势,却又因那份深藏的情意而显得无比真挚。
然而,这份强势之下,却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看着冰层下毫无回应的人,想到未来可能还要面对的无数危险与未知,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悄然蔓延。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那层冰冷的、布满裂痕的玄冰,极其轻柔地,虚虚描摹着祁无妄唇瓣的轮廓。那总是紧抿着、显得冰冷而薄情的线条,在此刻的他眼中,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