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的寒气刺痛了他的掌心,但他毫不在意。他仿佛能透过这层冰,感受到其下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脉搏跳动。
他将自己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且布满裂痕的冰面上,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滴落在冰面上,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你纵容我了……你听见了,对不对?”他哽咽着,又哭又笑,像是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你没有推开我……你还……你还拉着我……”
那缕缠绕在他手腕上的混沌灵力,似乎感应到他激动澎湃的情绪,轻轻收紧了些许,如同无声的安抚与确认。
月光如水,静静地笼罩着相拥(尽管隔着一层冰)的两人。
少年紧紧握着冰中人的“手”,将额头抵在冰上,哭得像个孩子,却又笑得如同拥有了整个星辰。冰层在他泪眼模糊的注视下,裂痕仍在不断蔓延、加深,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咔嚓”声,如同爱情破冰而出的乐章。
冰层之下,祁无妄依旧没有睁开双眼,但他那微动的指尖,那主动缠绕的灵力,那加速融化的玄冰,无一不是最清晰、最直接的回应。
无需言语,无需睁眼。
他的纵容,已是对楼云寒所有孤注一掷的试探与深沉如海的情意,最好的回答。
这座万年冰山,终于……为一人而融。
苏醒时刻,眸光如昔
时间,在等待中失去了意义。
楼云寒维持着那个紧握冰中手腕、额头相抵的姿势,不知过去了多久。泪水早已在冰面上冻结成晶,又被新涌出的温热融化。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回应,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濒死前的一场美梦。
那缕缠绕在他腕间的混沌灵力,始终温顺地存在着,如同最坚韧的丝线,连接着冰内冰外两个世界。冰层碎裂的“咔嚓”声,细密而持续,如同春蚕食叶,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充满希望的节奏。
终于——
在一声格外清晰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过后,祁无妄眉心对应位置的那片玄冰,率先彻底融化、剥落,露出了其下光洁的肌肤。
紧接着,裂痕如同获得了生命般,以那里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扩张!更多的冰层开始瓦解、坠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云寒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禁锢了祁无妄太久的坚冰,一片接一片地消融、剥离开来。
先是清晰的眉骨,再是高挺的鼻梁,然后是那双总是紧抿着、此刻却略显苍白的薄唇,最后是线条冷硬的下颌与脖颈……
冰层,如同褪去的蝉衣,终于完全从祁无妄的身上剥离,化作一地晶莹的碎屑,迅速消融在空气中,只留下满谷愈发浓郁的寒气,以及……那个静静站立着、缓缓睁开双眼的人。
那一刻,仿佛连山谷里的风都停滞了。
祁无妄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随着他睁眼的动作,簌簌抖落。他的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浅淡,周身气息因长时间的冰封而有些微弱不稳。
然而,当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缓缓睁开,初时带着几分刚从漫长沉眠中醒来的迷茫与涣散,但很快,那迷茫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散去,重新凝聚成楼云寒所熟悉的、那种极致的冰冷与清明。
只是,这冰冷之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潭深水的最底层,仿佛融化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倒映出眼前人那张布满泪痕、写满了狂喜与难以置信的脸庞。
四目相对。
世界寂静无声。
楼云寒还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几乎是半扑在祁无妄身前的姿势,他的手甚至还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此刻已无冰层阻隔),他的额头甚至还残留着抵靠过冰面的冰凉触感。
他看着这双终于睁开的、活生生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更加汹涌地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对方真实存在的体温和脉搏。
祁无妄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楼云寒脸上,扫过他通红的眼眶,滚落的泪珠,以及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排斥,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深沉的平静。
他微微动了动被楼云寒紧紧握住的手腕。
楼云寒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松开,却又更加用力地攥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祁无妄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楼云寒那只刚刚被混沌灵力治愈、还泛着淡淡青色光晕的左臂上,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然后,他抬眸,再次对上楼云寒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凤眸。
长时间的冰封让他的声带有些滞涩,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干涩,却清晰地敲打在楼云寒的心上:
“……吵。”
只有一个字。
依旧是那熟悉的、带着嫌弃意味的语气。
然而,听在楼云寒耳中,却如同仙乐般悦耳,如同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心底炸开,让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祁无妄!
“祁无妄!祁无妄!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将脸深深埋进对方带着寒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