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静室外再次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是楼云寒布下的、用于接收特定隐秘传讯的阵法被触动了。
楼云寒神色一动,迅速走到静室一角,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墙砖上按了几下,取出了一枚温热的传讯符。这是他安插在司徒家内部、一位潜伏极深的眼线所用的紧急联络方式,非重大情况不会启用。
神识探入传讯符,一段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密报涌入脑海:
“目标家族(司徒)近期异常。其一,三日来,连续有三位气息陌生、疑似中州口音的金丹以上修士秘密入府,与家主及大长老密谈,每次均开启最高级别隔绝阵法。其二,家族库房于近半月内,通过数条隐蔽渠道,大量采购‘血魂石’、‘阴冥砂’、‘腐骨磷粉’,数量远超其正常炼器或阵法所需,且采购时间集中在夜间。其三,家族内部分核心护卫与阵法师被抽调,去向不明。疑与城西某处有关。风险升高,请求下一步指示。”
血魂石,阴冥砂,腐骨磷粉……这些都是炼制邪门阵法、阴毒法器或进行某些血腥仪式的典型材料!尤其血魂石和阴冥砂,正是黑雾谷那位“外使”要求苏家搜集的“魂源晶与生魂”的替代或辅助材料!
而“城西某处”,几乎可以断定就是黑雾谷!
司徒家,这个向来以“中立”、“墙头草”著称的王城大族,竟然也在暗中与中州来客(极可能就是噬灵殿)勾结,并大量囤积邪道材料,调动人手!
皇室密信急召,司徒家异常举动,黑雾谷的“血月计划”……这三者几乎在同一时间点浮现,绝非巧合!
楼云寒将传讯符的内容以神识共享给父亲和祁无妄。
静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楼震岳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眼神深邃如寒潭。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简。
“边境魔患是假,调虎离山是真?还是……想将我与楼家核心力量调离王城,方便他们在黑雾谷行事?”楼震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经风浪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又或者,是想将我扣在宫中,作为人质,逼迫楼家就范?甚至……作为‘血月计划’的额外‘祭品’?”
每一种可能,都透着赤裸裸的恶意与算计。
“这封信,盖着暗龙印,由影鸦直接送达。”楼云寒分析道,“说明至少表面上是皇帝的意志。皇室……果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主导了部分计划。他们需要世家‘协力’,恐怕不是协力镇魔,而是协力完成这场血祭,或者至少……保持沉默。”
“三日时间,恰好卡在下次月圆之前。”祁无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他们很急。要么是计划到了关键阶段,需要扫清障碍或获取关键‘引子’;要么,是察觉到了我们的探查,想提前动手,打乱我们的节奏。”
楼震岳转过身,目光在儿子和祁无妄身上扫过,最后落回手中那枚冰冷的玉简上。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与锐利。
他五指猛地收拢,灌注其上的灵力骤然爆发!
咔!
那枚由特殊灵玉制成、足以抵挡普通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玉简,在他掌中瞬间被捏得粉碎,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楼震岳松开手,任由玉粉飘散,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寂静的静室中:
“这是阳谋。不去,便是抗旨,皇室与噬灵殿立刻便有借口发难,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家族,名正言顺地围攻楼家。”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四射:
“去,恐是鸿门宴。”
分头应对,各显神通
静室之内,灯烛长明,空气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粉碎的玉简粉末尚未完全飘散,如同楼家此刻纷乱而危机四伏的处境,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楼震岳负手立于窗边,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默力量。楼云寒与祁无妄分坐两侧,一个眉目沉凝,指尖无意识地在星罗阵盘边缘摩挲;另一个则闭目养神,苍白的面容在光影下显得异常平静,唯有偶尔颤动的眼睫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家族核心的几位族老也被紧急召来,此刻皆屏息凝神,等待家主决断。每个人都清楚,皇室这封盖着暗龙印的急召,与司徒家暗中囤积邪材、黑雾谷酝酿的滔天阴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针对楼家的、几乎无解的杀局。
“都说说吧。”楼震岳缓缓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儿子脸上,“寒儿,无妄,你们刚从黑雾谷回来,看得最清。这局,如何破?”
楼云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情报与忧虑中抽离,恢复惯有的冷静与条理。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王城及周边粗略地图的墙壁前,指尖凝聚灵光,在地图上点出几个关键位置。
“父亲,诸位族老。眼下局势,敌暗我明,且敌势庞大,牵扯皇室、至少两家大族(苏、司徒),以及背后更恐怖的噬灵殿。”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对方目的明确:血月之夜,于黑雾谷发动万灵血祭,撕裂空间,接引所谓的‘圣器’与‘归墟之门’。我楼家,尤其是无妄与我,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祭品’与‘引子’。皇室急召,无非三种可能:调虎离山,将父亲与家族核心力量调离王城,方便他们行事;扣押人质,胁迫楼家就范;甚至可能……将父亲作为额外的高质量‘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