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等到他失去兴趣吗?”
文承希抬起眼,对上裴永熙镜片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条围巾……”裴永熙突然开口,“对你很重要?”
茶水的热气突然变得刺眼,文承希垂下眼睛,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被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很重要。”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单纯的询问。
“嗯。”
裴永熙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他眼底平静的光。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啜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脖颈处划出柔和的线条。
“银赫虽然冲动,但还不至于真的毁掉别人珍视的东西。”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他只是喜欢看别人为了某样东西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觉得那样很有趣。”
“有趣?”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拿别人在意的东西当乐子,未免太幼稚了。”
裴永熙放下茶杯,他抬眼看向文承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依旧,却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底下藏着的情绪。
“确实是幼稚,但这就是姜银赫的方式。就像他小时候总爱抢圣真的书,明明自己根本不看,却非要抱在怀里,直到圣真冷着脸不理他了,才会不情不愿地还回去。”
文承希愣了愣,没想到权圣真和姜银赫还有这样的过往。他想起权圣真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很难想象他被抢书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关系很好?”早上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场面他还记得。
“从小一起长大的,算起来比和相训认识得还早。”裴永熙的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的柔软,“只是性子差得太远,一个像鞭炮,一点就炸;一个像冰块,捂都捂不热。偏偏又因为各种原因总凑在一起,三天两头就要吵一架。”
文承希没接话,只是低头啜了口红茶。
茶汤入口微涩,咽下后却有淡淡的花果香在舌尖散开,确实如裴永熙所说,带着清冽的甜,可他现在没什么心思品味。
“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凭学长对姜银赫的了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把东西还回来吗?”
裴永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有是有——”裴永熙拉长音调,似乎是在故意引诱他。
文承希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承希,都这么久了还要和我一直生疏下去吗,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文承希身体一僵,他看着裴永熙那双含笑的眼睛,连眼尾的那颗痣都在随之上扬。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换称呼吗?他确实一直用着最客气的“学长”,仿佛这样就能在两人之间划清一道无形的界限。可此刻被裴永熙要求更换,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突然变得有些单薄。
“……永熙哥。”他顿了顿,最终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自然的生涩。
裴永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文承希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乖孩子。”
文承希猛地攥紧了茶杯,骨瓷杯壁传来微凉的触感,却压不住耳尖泛起的热意。他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称呼,更不习惯裴永熙突如其来的触碰,那只手停留在发顶的力道很轻,带着沉木香气的体温透过发丝渗进来,让他莫名地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想到什么动作在半空中顿住,而裴永熙的指尖已经收了回去。
“姜银赫虽然冲动,但有个缺点。”裴永熙故意顿了顿,看着文承希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他最受不了别人比他更冷静,更不在乎。你越是急着要,他就越是攥着不放,可你要是真的不搭理他了,他反而会觉得没趣,说不定过两天就主动找上门了。”
文承希皱起眉,这听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可他也清楚,对付姜银赫这种人,强硬对抗多半只会适得其反。
“哥的意思是,让我装作毫不在乎?”
“不全是装作。银赫的直觉很敏锐,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做的,是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比如即将开始的话剧排练,或者档案部的工作。当你的生活被这些填满时,那条围巾在你心里的分量,自然会显得没那么迫切。”
文承希沉默着没说话,裴永熙的话听起来有道理,可他感觉很难。
那条围巾上是金宇成留给他的,他今早那副恨不得与姜银赫同归于尽的模样,根本不容易让他相信。他现在最觉得后悔的就是他高看了姜银赫,只以为他崇尚暴力,没想到他还会做出偷拿别人东西这种低劣的行为。
“我知道这很难。”裴永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但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更快达到目的。银赫就像只炸毛的猫,你越是硬碰硬,他越要亮出爪子,可你要是转身不理他,他自己就会觉得无趣,说不定还会主动把爪子收起来。”
文承希想起姜银赫灰蓝色瞳孔里的暴戾,又想起那条深蓝色围巾上歪歪扭扭的刺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会试试的。”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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