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你在做什么!”姜柳银一俯身捞起狗绳,蹲下来把银子抱住,让它动弹不得,“你把纸头全都扔掉了!”
银子抬着脖子汪汪叫了两声,折下来的耳朵抖动着,蹭在姜柳银脸颊上。姜柳银探出栏杆往下看了一眼,散落的白纸丢入河中,随着波流远去了,而远处正传来船只靠岸的哨声。银子扭动着身体要往姜柳银怀里钻,姜柳银把它按住,然而一条翘起来拼命摇晃的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好一会儿后姜柳银才制住银子,严肃地命令它坐下,问:“为什么扔掉启事?”
两声狗叫回答了他。姜柳银又问:“是不是不想被人领走?”
银子耷拉着舌头喘气,黑亮的眼睛盯着姜柳银,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姜柳银明白它的意思了,蹲在它面前叹了口气,双手捏住它的耳朵揉了揉:“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跟着我?”
响亮的狗叫声表明了银子的心思。姜柳银捧着它的两颊,在绕到后面去拍了拍了它镶有白毛的脖子,站起身来晃了晃狗绳:“那我们不贴启事了,回家。”
他重新牵着银子离开了码头,去跟方才被撞到的摊贩一一道了歉,再各自在他们的摊位上买了些东西。银子紧紧挨着姜柳银的腿,与他一同走着,神貌焕发,毫无来时的忧郁之感。姜柳银提着一堆买来的无用之物沿原路返回,把先前贴在树干上的启事一张一张撕了下来。银子欢快地踏着碎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姜柳银,还有初升的月亮。
陈希英在电话里质问了余先生关于直升机的事,余先生回答:“你说的事情不在我的预料之中,这显然不是我安排的。要么是军方想杀你,但没理由;要么就是努尔特的人想杀你。”
“是那个武器走私集团,偷走100枚‘黑天鹅’导弹的那个。”陈希英站在电脑前说,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定位器移动地图,“我破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余先生顿了一下才开口:“在此我不作批评之语,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批评过了。你不但放跑了那伙人,还跟丢了100枚‘黑天鹅’导弹,而给你任务恰恰就是看住那些导弹。”
“我知道这事弄砸了,但我还活着,还能继续调查,以及复仇。如今他们又出现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因为这次‘鬼怪’袭击陆征夷的事件,维加里和涅多希普之间矛盾激化,中央政府和军委已经为此焦头烂额了。加上日积月累的石油和领土争端,很难保证边境不会发生军事冲突。”
陈希英没有说话,他在椅子里坐下来,揉了揉眼睛。过了会儿后他才重新开口:“这伙头号武器走私集团在挑起两国之间的纷争,威胁到国家武器安全,必须除之以绝后患。”
“我们正有此意。”
他们挂断了电话。陈希英捏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叠着腿漠然地盯着电脑屏幕。这是他安装在祝泊侬车上的定位器传回来的地图,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在公路上移动,然后转入某一片街区,停在了某个地方。陈希英放大地图,那儿是一家汽车维修中心,牧马人在那里停下后没有再变动过位置。
也许它今夜就一直停在这儿了,陈希英想。他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声不响地思索着一些事情,直到姜柳银敲响了门。
“回来了?”陈希英把他请进门,抱起银子颠了颠,银子伸着舌头在陈希英脸上大舔特舔。
姜柳银拎着满手的口袋放在餐桌上,找出买来的咖啡递给陈希英:“路上给你买的。认领启事没贴,之前贴了那么久没见有人来认领,干脆不贴了。”
随后他与陈希英讲述了方才发生在金角码头上的事,陈希英听完笑出声来,搂着银子又玩闹了一阵。姜柳银坐在餐椅里喝了口甜香的咖啡,笑着说:“银子要跟我一辈子,也要跟你一辈子。”
“好啊。”陈希英坐在沙发上说,他吻了吻银子的额头,“我要陪着银子一辈子。”
姜柳银吞下一口带有花果香的液体,抬着眼皮望向陈希英,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姜柳银立即飞红了耳朵,忙别过脸去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桌上那一堆各式各样的口袋来:“看看我买到了什么。艾德莱丝绸、手工轧花印染的布匹、一流的长毛地毯、两只鎏金杯盏、甜瓜和石榴、一个牛角号和錾银马鞍扣……数都数不过来了!”
次日公司提早下班,比往常整整早了三个小时。人人都回去梳洗更衣、理发修面,陈希英和姜柳银也不例外。碧空如洗,一丝云也没有,看得人心房开敞,忍不住对晚间的演出浮想联翩起来。姜柳银兴致勃勃地去裁缝店领回了自己定制的新衣,洁净的白丝背心好似白银般耀眼,腰部抽褶的立领衬衫柔软而富有光泽,一切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挑不出一丝错处!
陈希英在镜子前换上了最好的衣服,好似去参加婚礼般盛装出席。他仔细地修了面、理了发鬓和眉毛,再将头发收拾整齐,不忘喷上淡淡的须后水,香水的味道就像他此时一样格外迷人。
当他们终于拾掇好着装登程前往大剧场的时候,已近黄昏。陈希英闻到了姜柳银身上的柑橘和草药香,这个气味让他想入非非,心中不免变得罗曼蒂克起来。他们在车上没完没了地交谈、商量,每当姜柳银要说一段长长的话时,陈希英心甘情愿地耐心等待他说完。他们一下子变得很亲近,这无疑令两人都心生愉快。
晚上,全体官兵和石油开采任务组所有工人都聚集到了剧场。陈希英和姜柳银肩挨肩坐在半明不暗的台下,一同欣赏台上时而粗俗时而高雅的热闹演出。舞台被彩色的射灯和荧幕照得五光十色,犹似椒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女在这熠熠灯光下更显形貌昳丽。台上,一位花容月貌的女歌唱家正用她甜美的歌喉回答着男歌唱家的问话,随后他们一同走向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