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沈墨言。对方正端着一杯清水,目光落在窗外洒满月光的海面上,侧脸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勇气像细小的泡沫,一点点积聚。
当林星宇开始拉着程诺讨论一款新出的游戏,苏晚晴和楚薇薇也低声交谈起来时,余霁川深吸一口气,蹭到沈墨言身边,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老师……外面月亮挺好的,要不……我们去沙滩上走走?消消食。”
他说完,就紧张地看着沈墨言,生怕被拒绝。
沈墨言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带着期盼和一丝紧张的脸上。年轻人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浸了水的黑琉璃,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窗外,银盘似的月亮高悬,清辉遍地,海浪声温柔缱绻。
他沉默了两秒,就在余霁川快要被这沉默压得退缩时,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余霁川瞬间松了口气,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将室内的喧嚣与灯光留在身后。踏入沙滩,微凉柔软的细沙立刻包裹住脚踝。
海岛的夜晚,空气湿润清凉,与白日的炽热截然不同。巨大的银月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毫不吝啬地将清冷光辉洒向人间,海面被映照出一条晃动的、碎银铺就的光带,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月光很亮,甚至能看清沙滩上细小贝壳的纹路。远处的椰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影。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潮湿的沙滩,踩着月光,并肩慢慢走着。拖鞋陷入沙子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与规律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走了好一段,远离了别墅的光源,四周变得更加静谧。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身后交迭。
余霁川偷偷侧过头,看着沈墨言在月光下的侧脸。那冷硬的线条似乎被月光柔化了,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宁静。他心跳有些快,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题。
“沈老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素的开口,“今天……谢谢您的虾。”
沈墨言目视前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不用谢。”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海浪不知疲倦。
余霁川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努力寻找新的话题。他不想让这次散步就这么在沉默中结束。
“沈老师,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他问完就觉得这问题有点大,有点傻。
沈墨言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脚步未停,淡淡道:“演戏。一直演下去。”
他的回答简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演戏早已不是职业,而是融入了骨血的生命轨迹。
“哦……”余霁川点点头,心里有些羡慕这种明确的目标。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和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实在:“我……我没想那么远。就想……先好好演戏,多学点东西,努力赚钱。”
他顿了顿,声音在月光下变得轻软,带着点向往:“等以后钱攒够了,我想买个房子。不用很大,但是最好能有个小院子。”
他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家。
“可以在院子里种点东西……”他小声补充,脑海里闪过的是翠绿的竹影,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眷恋,“夏天可以在院子里乘凉,冬天可以晒太阳……应该挺安逸的。”
他说得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没有宏伟蓝图,没有星辰大海,只是一个关于“家”的最朴素、最温暖的构想。带着小院子的房子,对于曾经住在狭小出租屋、习惯了山野自由的他来说,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沈墨言听着他带着川音腔调的、缓慢的叙述,脚步放缓了些。他侧过头,看着余霁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干净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望着远方、盛满了简单愿望的眼睛。
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这个愿望,平凡得近乎琐碎,与娱乐圈的光怪陆离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沈墨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向来冷静规划、目标明确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看着余霁川,看着这个与他身处不同世界、拥有着截然不同过往和思维方式的年轻人,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生根。
余霁川没有等到沈墨言的回应,也不在意。他将心底那点小小的愿望说出来后,感觉轻松了不少。他弯腰捡起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形状奇特的白色珊瑚石,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抛回海里。
“沈老师,您看那个!”余霁川忽然指着远处海面。一条闪着磷光的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短暂的银色弧线,又落入海中。
沈墨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圈逐渐散开的涟漪。
“很漂亮。”他低声说。
两人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月光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朦胧而修长。
这一次,沉默不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和谐流淌在彼此之间。
走了不知道多久,别墅的轮廓在前方显现,温暖的灯光如同灯塔。
散步接近尾声。
沈墨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旁因为走路而脸颊微红、鼻尖沁出细小汗珠的余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