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净接着摇了摇头,太医松了一口气,搭了脉同祁烬回话道:“回禀陛下,太后娘娘已经醒了,但,已然伤了根本,得好生修养一段时日才行。微臣这就去开一些疗伤的药,以助太后娘娘凤体恢复。”
“嗯,下去吧。”祁烬敛眉,淡淡然应声道。
余净顺势抬眼看向祁烬,殿内昏黄的烛火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晦暗不明。不知为何,她竟觉得,祁烬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关心盛华。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不是亲生母子,盛华对于祁烬,也未有养育之恩,母子情薄,也是应当。
“陛下。”外头响起朦朦胧胧的声音。
“进。”祁烬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旁边的太师椅,懒懒地坐上去。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雪白金线飞龙纹常服,一只手搭在椅旁的扶手上,看着,颇有帝王风范。
“微臣见过陛下,太后娘娘。”进来一位穿甲胄将军模样的人,神情颇为慌张。
“陛下,微臣无能,搜遍了整个皇宫,并未抓到刺客。”那人跪下请罪道。
听见这话,余净看见祁烬慢慢地往椅背上靠,慵懒地出声道:“确实无能。偌大的慈宁宫,刺客旁若无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寝殿,刺伤了母后,竟无人察觉!”
“陛下恕罪!”察觉到祁烬动怒,在场所有人跪下道。
“拖下去,杖杀。”祁烬薄唇轻启,吐出这几个冰冷的字来。
在场之人都愣了一下,低下头,没人敢说话,生怕祁烬的怒气殃及到自己身上。
余净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那人哭求的声音:“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还请陛下念在微臣护卫皇宫多年未出差池的份上饶微臣一命吧!”
祁烬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开口道:“无差池原就是你的本分,还敢以此为功?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陛下!”祁烬话音才落,便从外头进来两个侍卫将那人带了下去。祁烬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嘴角还噙着淡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余净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祁烬从位置上站起身,淡声吩咐道:“传朕口谕,着周竖彻查刺客一事,再调谢玄过来护卫慈宁宫。”
“是,奴才承谕。”祁烬话音落,便有一个老太监从旁边出来两步应声道。
余净甫一听见谢玄的名字,正愣神,抬眼过去,便对上了祁烬的眼睛。
“母后伤着了,合该好生休养,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余净应声。
看着祁烬一行人退出去,余净倒是松了一口气,起码今夜算是平安过去了。
不过,到底是谁,想要盛华的性命。这次刺杀不成,保不齐还有下次,看来得小心才行。
“太后娘娘可还疼吗?”余净正想着就被打断了,偏头看过去,阿玉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一脸关切的模样。
“哀家无事。”余净扯了扯嘴角朝阿玉笑了笑应声道。
阿玉看向盛华,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气息都是乱的,还强撑着同她说无事。想到方才见到她满身是血的模样,心尖一酸,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见阿玉如此,余净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情。毕竟她现下,不是盛华,真正的盛华,早就去了地府。而阿玉此番的担忧,是为了盛华。
阿玉抽了抽鼻子,接着压着哭腔同盛华道:“奴婢失仪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哀家有些乏了,你先出去吧。”余净出声。
“奴婢就在殿外守着,太后娘娘若是有何吩咐,唤奴婢一声就好。”阿玉接话道。
“好。”余净应声。
阿玉出去之后,殿内重新归于沉寂,右肩处依旧很痛,虽她是蝴蝶瓦,可现在是在盛华身体里。她从未想过,凡人被刺伤之后原是这般痛的。
殿内许是添了许多炭,暖烘烘的,床榻上的被褥也是新换的,松软得很。经方才一闹,身上虽然痛,却也很累,余净躺在榻上盯着新换的帐帘。
意识渐渐地涣散起来,现下还是好好休息,旁的等明日月老拿了命簿过来再说吧。
——
镇国将军府。
马车的车轮与轮毂相撞,车架上的銮铃随风飘动,在静谧的雪夜发出清脆的声响。
镇国将军府前的侍卫看清楚马车前的銮铃,连忙转身进去通传。
“公子!公子!”
谢玄被吵醒,嘟囔着应了一声:“何事?”
“陛下口谕。”
听见这声,谢玄一下就精神了,“唰”地一下翻身起来,穿了鞋,穿好衣裳,打开门出去。
谢易见谢玄出来,松了一口气,回话道:“公子,徐公公这会儿就在正堂呢,将军已经过去了。”
“知道了。”谢玄应声,快步往正堂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宫里深夜过来传口谕,可知道是为什么事?”
“小的听说……”谢易说到这的时候,还故意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周围无人,接着轻声同谢玄道,“太后娘娘遇刺了。”
谢玄听见这话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反问了一遍:“当真?”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几位公公同将军说话,隐约间听着他们说,左监门卫陆甫阁陆大人因失职已经被陛下下旨杖毙了。”
听见杖毙二字,谢玄眉头皱了皱,更不敢耽搁了,快步往正堂过去。雪已经停了,风倒还不小,呼呼地吹着,谢玄的发都被吹乱了,吹得脸生疼。
正堂很亮,谢玄进门就瞧见一群人在正堂中央站着,似乎在等着他。为首的,正是祁烬身边的内监徐辛树。听见动静,几位回身看,看见谢玄,徐辛树神情松缓下来,躬身同谢玄行了一礼道:“奴才见过谢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