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余净应声,接着又垂眸看向祁烬。
祁烬似乎很难受,脸色苍白,有些躁动不安地想要扯开身上的被子。眼看着被子就要被祁烬扯开了,余净下意识地伸手给祁烬将被子掖好。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听见祁烬喃喃了一声,声音很轻,余净未听清,微微俯身下去,便听见一声含糊不清的:“母妃。”
余净身子一僵,微偏头看向祁烬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些怜悯。她知道,祁烬唤的不是她,亦有些可怜祁烬唤的不是她。他不过也才十九,父亲母亲皆不在了,独独留他一个人。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便也罢了,偏生还是北淮的帝王。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寻常官员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千万双眼睛盯着的皇位。
余净伸手,轻轻拍了拍祁烬的胸口以表安抚,未曾想,将要收回手时,被祁烬紧紧地抓住了。
“母妃!”祁烬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余净抬手往上提了提,想要挣脱,祁烬却抓得更紧了。
“母妃!”祁烬的声音比方才大了好些。殿内之人,近乎都听见了。众人伏跪得更低了,谁不知晓,太后最忌讳之事,便是在她面前提到陛下的生母。
张青岑亦是微微垂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但谁都未曾注意到,底下伏跪之人中有一人稍稍抬头,观察着余净的一举一动。
余净看着这样的祁烬,轻叹了一口气。算上当蝴蝶瓦修得灵识的时间,她可是活了两千一百年的神仙,也不能同一个区区十九的小孩计较。于是余净侧身坐到龙榻之上,祁烬身边,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拍着祁烬的胸口,就跟哄小孩一样。
许是祁烬病了本就乏力,余净拍了一会儿,他的手便慢慢松了。余净趁机收了手,抬眼看向张青岑。张青岑会意,走到余净身旁。
余净站起身时,才发觉殿内那些人都还跪着,方才实在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余净以为他们都已经出去了。
“你们去外殿候着吧。”余净低声开口道。
“是。”众人轻声应道退下。
张青岑看着祁烬,眼里止不住的担忧,见余净还站在一旁,低声道:“如此深夜还来惊扰母后,实是不该,还请母后恕罪。”
“如此大事,你不让人来通传,才是不该。”余净应声道。
“夜已深,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有臣妾照看着。”张青岑看了一眼窗外开口道。张青岑虽这样说,可心里还是不希望余净走的。她虽看着沉稳,实则很是害怕,有余净在,起码不会乱了分寸。
“不必了,哀家在这里等着皇帝醒来,哀家才安心。”
听余净如是说,张青岑微微松了一口气:“也好。”
没一会儿,宫女端着熬好的药送来了,张青岑一勺一勺亲自地喂。祁烬意识不清,这药喂不进去,张青岑喂了几勺,有些急了。拿着药碗摩挲了一会儿,接着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没一会儿,里头伺候的人便都退了出去。
余净坐在椅子上,看见张青岑拿着药碗看着她,红了耳尖,犹豫着低声唤了她一声:“母后。”
余净一瞬间便明白了,站起身往殿外走。话本子上常写的东西,没想到今日竟也能在这碰着。
余净刚走到殿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得小太监来报。
“太后娘娘,张大人、苏大人还有几位娘娘求见。”
余净眉头微微一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张铭同苏司阳还有后宫的几位他们这时候来,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像他们这般身在宫中,若是没什么眼线,说出来余净都不信。但他们应当只是知道太医院请了好些太医过来,不知道祁烬的情况,不然,也不会如此这般火急火燎的过来。
小太监等着余净的指示,一直躬身候着。余净看了一眼小太监,这会儿让他传什么话,倒是真有些为难他了。不如她自己去说清楚,也好快些将那些人打发了。
承明殿的门开了,余净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一片人,莫名有些头疼。余净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抬步出去。
张铭同贤妃南茜站在首位,苏司阳就站在张铭身侧,有段时日未见苏司阳了,甫一见到他,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微臣(臣妾)见过太后娘娘。”他们见盛华出来并没有很惊讶,想来是早就得了消息。
“起身吧。”余净出声,暗自给自己鼓劲。不管如何,气势上不能输了。
“臣妾听闻陛下病了,可还严重,太后娘娘可否容臣妾们进去看一眼。”南茜先开口道,她的神情甚是着急,似乎很上心的样子。
“陛下并无大碍,你们都回去吧。”
“可微臣听闻,皇后娘娘的人,可是将整个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都传来了承明殿。”张铭眯着眼睛看向余净道,字字带着怀疑。
余净当即沉了脸色,瞟了张铭一眼:“张大人,你这是在怀疑哀家吗?”
余净说这话,心里其实慌得很。她故意放缓了语气,眼睛盯着张铭,一字一句,面无表情,极有压迫感。
张铭一怔,缓了语气应道:“微臣不敢。”
苏司阳就站在一侧看着,看着余净,神情隐匿在昏黄的烛光下,若有所思。
“既然不敢,那退下吧。”余净看向张铭挑眉应声道。
“是。”张铭显然不服,却无半点办法,带着身后的几位大人一同退下。苏司阳离开之前,看了一眼余净,眉目深沉,不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