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站在原地,有些头疼,盛华的相貌,虽不是人人都见过,可今日郑府设宴,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万一撞上旁人认出来便不好了。谢玄凝了半晌,接着走到门前,回过身同余净道:“劳烦太后娘娘去里屋回避片刻。”
余净听见这话,虽不知道谢玄要做什么,还是起身往里屋走。缂丝水墨山水屏风之后,点了一支蜡烛,余净站在屏风后面,思忖片刻,觉得这缂丝屏风太过薄了,转身躲在了束着的隔帘后头。
“吱呀!”门开了,许是谢玄未将门关上,余净在里头能隐约听见外头的说话声,但听得不仔细。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关上了。余净忍不住探头看过去。谢玄这时正想同她说话,就瞧见帘子后头露了半个脑袋出来。盛华穿着丫鬟的衣裳,虽然年岁比他大好些,却是半分也看不出来的,如今看着,还有几分女儿家的姿态。
谢玄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门被敲响了,余净听见声音,慌忙转身,听得外头一个陌生的男声:“公子。”
“阿易,你去备辆马车。”说到这,谢玄凝了凝,“宽敞一些的。”
外头没动静,一会儿才听得谢易应声道:“好,小的这就去。”
待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谢玄才接着开口:“太后娘娘,微臣想着,若是戴着帷帽出去,定然更惹人生疑。微臣先去探探路,看看是否有人少些的小道。”
“好。”余净应声。
谢玄的思虑,其实已经很周全了。即便不周全,余净也无半点法子,只能听谢玄的。
“那太后娘娘在此稍候,微臣去去便回。”谢玄拱手行礼,转而推开客房的门出去,出去之后,还顺手将门前的牌子红漆面转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才取了门口的油纸伞转身离开。
后廊有一条小道,点了烛火,但因着下雨,潮湿黏腻的空气加上微风,被吹灭了好些。谢玄撑开伞,准备去探探这条路能否通到府外。
才撑开油纸伞,便听得廊道口的动静,一个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些生气,声音又急又快。
“明日定要好好查查,小厨房那边竟也有这般不懂事的丫头,敢捉弄主家小姐,实在是心眼坏的厉害。绿去,你明儿禀了石嬷嬷,召了府中所有下人过来,实在要好好管教一下府中的下人了!”
“卿云。”一个稍温柔平静的声音接话,声音还带着些嗔怪和训斥的意思。大抵是那丫头的名字,那丫头瞬间就不说了。
谢玄觉得奇怪,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主仆三人已经看见他了,停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出来,中间的那位,是主家小姐。一身云门淡色莲荷暗纹外袍,下摆亦是同色的,发髻倒是简单的单螺髻,簪着一支步摇,许是动作刚停,还一晃一晃的。虽看着素净了些,可人实在漂亮,生生衬得清丽可人。
听方才旁边的丫头说话,谢玄也能猜出七八分来,那位主家小姐,想必便是郑君山的千金小姐,郑乐清了。
谢玄不是没听说过郑乐清,京师的王孙公子五侯,谢玄是太子伴读的时候见过许多,其中自然也包括这郑乐清。只不过当时年岁还小,如今模样倒是变了许多。
谢玄想着,冲郑乐清微微颔首,便撑开伞往小道去了。
两个丫头被郑乐清斥了,正愣神着,扭头便看见谢玄。一身黛紫衣衫,立于廊檐下,高大挺拔,面庞俊朗,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上拿着一把堪堪撑开的油纸伞。冲着她们点过头之后,谢玄便往外走了。
卿云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也不知是哪家公子,长得倒是出众。”
绿去应声道:“是啊,看着也是个温文尔雅的性子。”
两个丫头是自小就在郑乐清身边伺候的,所以说话什么的,自然也就不像旁的奴婢那般拘着。郑乐清倒是没什么兴趣,隔着雨幕轻瞥了一眼,出声道:“走吧。”
谢玄沿着小道走,小道七拐八拐的,灯火幽暗,走了一会儿,便瞧见前头出现了一条连廊,还有个小门。看样子,像是偏门或是侧门。
“什么人?”小门还站着两个侍卫,看见来人出声问道。
谢玄一惊,随口编了一句谎话道:“内子醉酒,不小心打湿衣衫,前厅宾客甚多,遂来寻了小道,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小道幽暗,谢玄半个身子隐在暗处,虽未看清谢玄的长相,但看他的穿着举止,着实不像是什么小偷刺客。且郑府今日设宴,守卫增加了两倍不止,凡是进得来的,都是有请帖的。既是贵客,谢玄又如此说了,自然没有为难的道理。
“好。”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松口道。
“多谢。”谢玄应声道谢,接着又问道,“劳烦问一下,马车可行至后巷吗?”
“自然。”
“多谢。”谢玄又道了一声谢,接着撑伞转身回去。正到廊下收了伞轻轻抖掉伞上的水时,便听见谢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公子!马车备好了。”谢易小跑着到谢玄的身边。
谢玄沉吟片刻道:“你去将马车驾至后巷小门前,再让底下人去同管家说一声,备一套女子的衣裳,拿一个帷帽来。”
听到最后几个字时,谢易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声:“公子?”
谢玄并未应声,只是单纯地看了谢易一眼,谢易了然,应声道:“是。”
谢易退下之后,谢玄复而将手上的油纸伞立于门前,他站在廊下有一会儿了,虽廊下人不多,但来来去去的,总是不停歇的。且后门的两个守卫,也是颇为麻烦的。他倒是有个主意,只不过,有些大不敬。想到这,谢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敲了敲房门,接着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