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秦屿川半靠在病床上,看着沈清弦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就着日光,仔细研究着那张从鬼手处得来的皮制地图残片。
“看出什么了?”秦屿川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清弦抬起头,将残片小心地放在一块绒布上,推到秦屿川面前:“你看这个符号。”
秦屿川凑近,目光落在那古镇标记上方那个微小的、扭曲的黑色符号上。符号极其怪异,像是几条毒蛇缠绕着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像某种古老的、充满恶意的图腾。
“很邪性。”秦屿川皱眉,“和幽冥宗的标志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凝重,“幽冥宗的符文,再怎么邪恶,总归是‘术’的范畴,是人力可及、有迹可循的邪术。但这个…”他指尖虚点那个符号,“我在沈家被封存的最古老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它关联的不是某个邪修或魔神,而是…某种更本源、更古老、被天地所厌弃的‘邪源’或‘凶煞’。它们通常是被上古大能付出巨大代价,永久封印或放逐的存在。”
秦屿川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落霞镇下面,可能压着这种东西?幽冥宗的目标是它?”
“极有可能。”沈清弦点头,“鬼手贴身收藏此图,落霞镇又如此偏僻,一切都吻合。若真如此,一旦被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被封印的‘邪源’一旦泄露或失控,其危害可能远超禺强魔念,甚至可能污染一方地脉,引发难以预料的灾劫。”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话语内容带来的寒意。
“你想去。”秦屿川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他太了解沈清弦了。
沈清弦没有否认,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必须去。在幽冥宗余孽,或者那个‘教主’再次动手之前,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封印状态如何。如果可能,加固封印,永绝后患。”
“我跟你去。”秦屿川毫不犹豫。
“不行。”沈清弦断然拒绝,抬眼看他,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担忧,“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落霞镇情况不明,可能比望海崖更危险。你留在城里休养,周明他们会配合我…”
“沈清弦。”秦屿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违的、属于刑警队长的冷硬和坚持,“你看清楚,我现在不是需要你挡在前面的‘凡人’了。”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气息在他掌心流转——那是涅盘后初步成型的纯阳灵力。“我能感觉到,我和你之前说的‘灵力’不一样,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很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弦:“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一体的。你现在的状态,”他的目光扫过沈清弦苍白的面容和干枯的白发,“比我更需要人看着。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死也不同意。”
沈清弦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坚决刺痛,同时也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知道秦屿川说得对,自己的状态确实很糟,修为跌落,寿元损耗,强行压制着内伤,独自前往未知险地,风险极高。而有秦屿川在身边,不仅是多一份战力,更是多一份安心。
可是…
“你的身体,真的能行?”沈清弦的语气松动了些,但担忧未减。
“医生说了,再观察两天,没有反复就能出院。路上我们可以慢点走,就当休养了。”秦屿川见他有松口迹象,立刻道,“而且,你觉得我躺在医院,知道你独自去冒险,我能安心‘休养’吗?”
沈清弦沉默了。他了解秦屿川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让他偷偷跟去,不如放在身边看着。
良久,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但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可逞强。你的灵力运用还生疏,需要时间熟悉和练习。”
“没问题,沈老师。”秦屿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满是认真。
接下来两天,秦屿川抓紧一切时间进行复健和熟悉体内新生的力量。沈清弦则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整理关于落霞镇和那个邪异符号的所有信息。他通过特殊渠道,查阅了更多沈家秘藏的零散记载,拼凑出一些模糊的信息:落霞镇所在区域,在古代被称为“绝阴之地”,易聚阴煞,但也因此常被选作封印某些至阴邪物的场所。关于那个符号的记载更是语焉不详,只提到与“心魔”、“怨念之源”、“无形之煞”有关,封印者需以“至诚至净”之心为引。
“无形之煞…”沈清弦喃喃自语,心中隐有不安。这类存在往往最难对付,不具实体,却能侵蚀人心,放大欲念,从内部瓦解一切。
出发前一天,周明来到医院,带来了关于落霞镇的初步调查结果。
“非常封闭。”周明将一迭数据放在桌上,“位于三省交界的大山深处,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通往外界,交通极不便利。常住人口不足五百,大多是老人和留守儿童,年轻人基本都出去了。镇上以种植药材和少量手工艺为生,几乎与现代社会脱节。官方记录里,近几十年都没出过什么大事,连刑事案件都极少。”
“有没有特殊的风俗或传说?”沈清弦问。
“有。”周明翻出一页笔记,“当地有个流传很久的传说,说镇子后面的‘栖霞山’里,有‘山神’沉睡,镇民世代守护,不得打扰,否则会招来灾祸。逢年过节,镇上会有简单的祭祀活动。还有…”他顿了顿,“提到镇子西头有一口古井,被称为‘锁龙井’,传说井下锁着一条作恶的蛟龙。井口常年盖着石板,不许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