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加奈分辨出来,那是人无力滑落后膝盖骨重重地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被人用双手死死捂住的、不敢让痛苦从唇齿中溢出来的呜咽声。
宁次也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刚想转头去看,被加奈用手按住了脑袋,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通过相触的骨头传导的声音与空气传播的有些许质感的不同,他觉得姐姐的声音好像比起平时更沙哑一些。
她说,“宁次,别回头。”
一步一摇,一晃一响。
清脆的铃铛声在空荡的地下围廊中叮叮当当,被石壁反射回来,层层叠叠,随着脚步声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地底的暗室没有点灯,前进的道路全倚仗领头的那个人手中火把的光亮。这里长年累月很少使用,也无人修缮,渗下来的水汽侵蚀了岩壁,植物的根茎将墙面劈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痕,滋生出了潮湿而腐败的味道。
长长的圆梯走到了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方台,周围环绕的兽型石柱嘴中的油灯被人用火把点燃,火光将黑影拉长,落在墙壁上,像张开大嘴的狰狞饿兽,急躁催促着人类为它奉上鲜活的祭品。
方台的正中心,摆着像手术台一样的石桌,桌子四角还有粗壮的柱子,用来作为绑住绳子的支撑。在这个时节,只是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森寒彻骨的冷气。
宁次觉得冷,抱着她的脖子下意识地往她的怀里缩了缩。
在他们将注射器从提着的那个箱子中拿出来的那一刻,加奈的手迅速覆上宁次懵然无知的双眼,声音很轻,“闭眼宁次。”
“等你再睁开眼,我们就回家了。”
加奈遵守了她的诺言。
即便脸色惨白,额间被缠上厚厚的绷带,即便几个小时滴水未进,即便连走路都很费力,但是依然没有放开昏迷的宁次。
她一步步从最底下的石阶爬上来,拒绝宗家任何一个人的帮助,跌跌撞撞,脑中的刺痛逼迫她清晰地记住,这里一共有一百零八层台阶。
厚重的石门再次被打开,日差扑身过去接住抱着宁次的加奈。
加奈抬头望了眼天,因为下雪,分不清时间,“几点了?”
“三点了。”
她将宁次还给优子,“我去趟学校。”
优子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没事的加奈,已经跟高田老师请好假了的。”
加奈没有理会,在没有见到刚刚那场比试的人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个瞬身消失在原地。
下午两点五十分到三点十分是忍校的课间休息时间。
三点零一分,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涌进了冬日里刀刮般的劲风。
来者面色苍白,头发散乱,额间有伤,仿佛刚刚从残酷的战斗中逃出生天。
高田撞翻了刚刚安稳坐着的椅子,皱着眉焦急地问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学生,“加奈怎么了?”
因为喉咙干涩,加奈声音有点喑哑,“我想提前毕业。”
高田看出了她的固执,没有直接带她去找医疗忍者,而是选择先回复她的需求,“可是加奈你的结印速……”
声音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瞪大了眼。
因为他看见,前一个月测试时结印速度依旧毫无进展的加奈,连手也没有抬,就完成了分身术。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抬起来,异口同声,“这样,可以吗?”
日向加奈是三代目大人提过的人,高田不敢随意。
只是高田没想到三代目会来得那么快。
加奈的额间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甚至还渗出了细汗,她的分身术在此期间一直都没有解除,无论他怎么劝。
三代目仿佛更老了一些,眼角的纹络有着无能为力的疲态,问她为什么。
“因为这个实在是太丑了,”加奈摸了摸额头,上面的绷带让她的脑门显得有点肿,“我想找个东西来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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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奈回的是日差和优子的家。
刚到手的护额被她随意丢在客厅的地上,她就着杯子里的冷水塞了口兵粮丸,倒在房间松软的床上,打断了系统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语无伦次:「我要睡会,如果有人来,但凡是要给我检查身体——特指笼中鸟咒印情况的,叫醒我。只是单纯看望的,不用管。」
系统此时对加奈有着近乎怜爱的无限纵容,瞬间放轻了声音:「您好好休息。」
加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隔天早上。
她按了按太阳穴,忽略掉被人摆好放在床头的护额,径直走到镜子面前,拆下了绷带,镜中的人摸了摸脑门上青绿色的印记,像翡翠的裂痕,吐槽道,“可真丑。”
优子把这件房间布置地应有尽有,加奈按优子的摆放习惯在柜子的顶层摸出了把剪刀,给自己剪了个刘海,再将鼬送的珠链别在额前压住头发,看起来终于舒服了点。
至于护额,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戴脑袋上——因为不好看。
拿它的原因,一个是有了咒印以后忍校的无聊生活没有必要再继续容忍下去了,二是为了让有些人——特指村子大领导愧疚,最后是向宗家展示自己的价值,让他们在动用笼中鸟教训人之前掂量掂量。
系统先是跟她汇报了一下昨晚日差和优子到她床前轮流守候的情况,然后才尽力克制着信号的波动:「恭喜任务者完成第二个分解任务,请领取您的奖励!」
它已经很努力了,但感叹号还是暴露了它的激动。
它为自己曾经暗地里嫌弃、吐槽、埋怨任务者无所事事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