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也。”片刻,温热的手掌贴向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齐相阑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他蹲在沙发边,循循善诱一样,声音温吞:“左也,你这样又会着凉的,起来,回房间睡好不好?”
真是的,这是刘姨才会说的话,齐相阑像个男保姆。
左也强忍着笑,没有搭理。
“左也……左也……”
不见左也回应,齐相阑好像没了办法,犹豫伸手,想要将左也的胳膊搭在他脖子上,看样子是打算把她抱上楼去。左也哪儿能放弃这个捉弄他的机会,她佯作翻身,顺势就把手抽了回来,只是过程中不小心推了下齐相阑的脸。
对方被她这一气呵成的姿势推得坐倒在地毯上,愣了半晌,无奈小声的喊她名字:“左也……”
左也憋着笑,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突然跳起来,吓他一跳。可这一声低叹后,齐相阑却再没有动作了,左也能感觉到他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道炽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左也开始不自在起来。
须臾,她听到了衣料摩挲的声音,面前的人终于倾身过来,这次却没有试图拉她起来,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她的脸颊。左也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那带着凉意的指尖已经落在她的唇瓣上,一掠而过,蜻蜓点水一般。
齐相阑这是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看出她打算恶作剧了?他也在故意捉弄她?
左也心里紧了紧,脑子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年的触碰羞怯而谨慎,甚至不敢过多停留。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着浮躁的广告,明明应该很喧嚣,她却能清晰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左也忍不住了,微微睁开眼睛,虚着朝对方打量。但是这一睁眼,她看到的却是一副意料之外的画面。昏黄的灯光下,齐相阑的指尖牵着她睡衣袖子的蕾丝花边,俯身阖目,轻吻上洁白的衣袖。
他闭着眼,神态虔诚而痴迷,仿佛左也在画册上见过的那些宗教信徒。连亲吻指尖也不敢,唯恐亵渎了神灵招致厌恶。
左也屏住了呼吸,等齐相阑起身,又赶紧闭上眼。只是这一次她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好在门口很快又响起开门声,面前的人也像是被吓到一般飞快站起来。
“你回来了?”
是王寻茵的声音,她对齐相阑说话的时候都是冷冰冰的,知道看到沙发上的左也,才提高声音严厉道:“小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
左也忙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睁开眼睛,也不敢看身旁的齐相阑一眼,道:“妈妈,你去哪里了,我好饿啊……”
“我和阿刘姨出去买菜了。”王寻茵无视齐相阑,径直走过来摸了下左也的脑门儿,道:“既然不难受了,就赶紧上楼去洗个澡,换件衣服下来吃饭。”
左也闷声闷气的答应,起身摇摇晃晃往楼上走。齐相阑愣了一下,赶忙跟上去扶她,可他刚碰到左也的胳膊,她就像是触电一般往旁边躲了一下。
齐相阑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明所以看着她:“怎么了?”
左也尴尬一笑,“没什么……”她站直身子,快步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齐相阑这孩子分明已经脑袋坏掉了,左也在心里想。
……
自从发现齐相阑的秘密,左也便开始刻意疏远对方。在家里,左也再不像以前那样,穿个睡衣就到处跑。做作业时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一看齐相阑靠过来打算讲解,她就捧着习题册跑回房间,并且再也不在客厅做作业。
学校里,左也也尽量不在走廊上待着了,偶尔在食堂遇到齐相阑,她一定会装作没看到,拉着莫喻转身就走。有时候迫不得已真坐到了一起,她也会加快速度埋头吃饭,恨不能一口吞下餐盘里所有的菜。
这样下来,不仅齐相阑,连莫喻都看出她的古怪了。体育课的时候,莫喻拉着左也问:“你是不是又和你家漂亮弟弟吵架了?”
“没、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副躲着他避着他,走在道上都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没有吧……”
“你有!就今天中午吃饭,他把他唯一的鸡腿都夹到你盘子里了,可你呢,什么都吃了,连平时不吃的菠菜都吃光了,就那根鸡腿没吃,你这不是排挤他是什么?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看你那表情,那词儿叫什么来着……望穿秋水,泫然欲泣……”
“你那点语文水平就别瞎用成语了。”
莫喻翻个白眼,“我只是觉得人家挺好的,虽然是借住在你家,但是把你当亲姐姐一样,不对,简直是当亲妈一样伺候,饿了给你送零食,冷了给你添衣服,上次你来大姨妈,连卫生巾都是人家第一时间冲去学校超市给你买的……”
左也越听越觉得别扭。这些事情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头再看,齐相阑的那点心思便显而易见了。
莫喻看她靠在单杠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我看你就是当公主当习惯了,不把别人对你的好看在眼里,等以后漂亮弟弟不在身边了,我看你怀不怀念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左也怒:“去你的,说得跟他是我爹妈一样。”
莫喻耸了耸肩,看着左也身后笑道:“你‘爹妈’来咯。”
左也一怔,回头,果然看到手里拿着两瓶水的齐相阑。
“……你们也上体育课啊?”左也站直身子,目光躲闪。
“刚好路过操场。”齐相阑沉默须臾,走上前将手中一瓶水递给莫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