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国只是在惊讶一瞬后便反应过来,道:“我知道你是左傅年初恋情人的儿子,你别想为了救这丫头骗我!”
“我没骗你,这些年左傅年对我怎么样,你应该都看得到。当初他可是宁愿和王寻茵闹矛盾,也要把我留在左家,所以才导致后来王寻茵和他离婚,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赶我走,你说这是为什么?”
许振国有些动摇,但仔细一想,左傅年对这小子的确比亲儿子还亲。王寻茵出国那段时间,他天天魂不守舍借酒消愁,他还骂过他,说他当初就不该和王寻茵对着干,把别人儿子接到家里来养,但左傅年总是说,这事和齐相阑没关系,都是他的错。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要真是他儿子,他不可能瞒着我……”
齐相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同情,他拂开衣服上的碎渣,淡淡道:“他也不想瞒着你,但没办法,象坤不是家族企业,可他手里还有那么多股份,如果不瞒着别人,他怎么顺理成章把股份交给我。不然,你以为我好好的明星不当,为什么要急流勇退学着自己开公司?”
“你、你真的是左傅年的儿子?”
许振国心中的嫉妒和怨恨更甚,左傅年还有一个孩子,而且一早就开始谋划公司的继承人,而这件事居然一直瞒着他!他害怕什么,就算齐相阑真的是他孩子,难道他还会给孩子使绊子吗?他只是想待在象坤,却从没想过要和左傅年争夺象坤,可他居然不信任他,提防着他!
左也知道齐相阑的用意,顾不得脖子上的刀挣扎起来,然而许振国已经彻底陷入齐相阑编好的故事里,怅然道:“好啊,左傅年……真是好啊……这么多年,我真是瞎了狗眼,没想到他一口一个兄弟,原来是这样当兄弟的!”
他早已泪流满面,盯着齐相阑道:“那你现在想干什么,和左也交换?你一个情人的孩子,还想代替她去死?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齐相阑深深看了眼左也,她泪眼婆娑,不住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但他还是继续道:“这些年左傅年对我很好,他是我父亲,左也就是我的……姐姐,所以,我不愿意看到我的亲人受伤,但我也恨他,恨他没有给过我完整的童年,任由我和我母亲在小镇上承受流言蜚语,就算把我接回来,也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这些年我一直很痛苦,现在好了,如果我死在你手上,左傅年亏欠我和我母亲的就更多了,这样一来,我既报答了他对我的养育之恩,又实现了我的报复,我也算是圆满了。”
他说话是眉头微蹙,眼波惆怅,好像真的被多年身陷困境无法自拔。许振国不疑有他,但是交换人质风险还是太大,他纵横商场多年,不至于为此真的冒这个风险,有一瞬间,他想过把两个人都杀掉,可显然一旦他杀了左也,齐相阑就不会浪费时间和他周旋,而真的打起来,他是打不过齐相阑的。
不等他细想,楼下已经响起警笛和喇叭的声音。警察包围了这里,而且左傅年应该也已经赶到了,谈判专家在劝导着:“许振国,你不要伤害人质,我们已经把左傅年带到这里,他有话跟你说,我们送他上去跟你好好聊一聊,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你千万不要冲动……”
许振国慌起来,齐相阑盯着他握着匕首微微颤抖的手,冷冷道:“警察来了,你没时间考虑了。”
警方劝导的声音还在不停在窗外响起,左傅年好像也在说什么,但是许振国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他没有时间思考,只能选择杀一个人,否则就会再次成为枫市的笑话!
许振国咬咬牙,蓦地抬头看向他,道:“我答应你,只要你死在我面前,我就放了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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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左也往前挣了一下,被许振国拖回去。他伏在左也耳边,目光如毒蛇般紧紧盯着齐相阑,喘着粗气大喊:“地上有玻璃,你捡起来划破脖子,只要你做得到,我就放了左也。”
左也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从来没有那么恐惧,就算是刚才许振国自毁般撞向油罐车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害怕。
这一刻她只希望齐相阑能停下来,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会命令他,威胁他,可是她做不到。面前的人好似明白她的想法,在听到许振国的话之后只深深望她一眼,随后便垂下眼睫,再不看她。然后,他缓缓屈下膝盖,苍白的手指握住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春日将近,场外树影婆娑,齐相阑弯腰那刻,藏匿在树影背后的狙击手也瞄准了目标,只是在扣动扳机前一秒还是发生变故。
许振国没有如意料之中那样等待着齐相阑动手,他在左也耳边说了句话,然后,握着刀冲向了齐相阑。一切像是慢动作,许振国扑在刚起身的齐相阑身上,他来不及反应,微微睁大眼睛,手中还握着的玻璃碎片在此刻骤然脱手。
窗外的狙击手开了枪,子弹击中许振国的眉心。
两个人一同倒下,身体分开时,齐相阑白色的衬衫已经满是鲜血,然而血泊之中,他还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抚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左也无力地坐在地上,浑身发凉,周围似乎有很多人涌进来,左傅年和王寻茵的脸在眼前晃,有人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有人撕开她嘴上的胶布,可她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拥挤的人群缝隙里,她只看到躺在地上的齐相阑,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秒,她也跟着失去意识,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