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傅年手颤了颤,面前的人冷静、理智,好像已经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自己触不可及的人。
半晌,左傅年垂下头:“这次的事情,是我害了两个孩子。”
王寻茵摇摇头:“你不用自责,老许会做出那么偏激的举动,我们谁也没想到。现在只要相阑能脱离危险,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左傅年抹了把眼睛,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王寻茵转头看向坐在晨昏光影下的他,半晌,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去看看那个人吧,我想小也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会过问他的情况。”
左也醒过来的时候,医生又来给她检查了一次,她乖乖坐在床上配合护士给脖子换药,换完药,又笑着送走医生护士。这一次她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没有再像孩子一般哭闹。
左傅年一回来,她就提出想去病房外看看齐相阑,但是左傅年不允许,说现在去了也看不到人,她想了想,没有再提要求。
就这样过了两天,左傅年在下午的时候很高兴地走进病房,说齐相阑醒了,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左也彼时正在吃饭,听到这话勺子砸在餐盘上,眼眶顿时红起来。
只是这次,她没有一掀被子就往外冲,反而好像有些犹豫,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还是王寻茵说了句“去看看他吧”,她才抿着唇下床。
去的时候,齐相阑的病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何廷和程枫早就见过她,看到她来,虽然神色复杂,却又默契地让开了个位置。
高泽喻没有见过她,但见过左傅年,又从警方那里得知齐相阑这次是为了救一个亲人,奋不顾身跑去冒险,所以他一看到左也,立马起身道:“这就是左妹妹吧,我叫高泽喻,之前签约伯尼的事情麻烦你了,那时候我正在外面休假,错过了见面的机会,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这不前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去看你,你身体好点了吗?相阑要是知道你来看他肯定很高兴……”他絮絮叨叨的寒暄还没说完,被程枫悄悄踹了一脚。
左也看着床上还闭着眼睛的齐相阑,有些讷讷地问:“他还没醒吗?”
高泽喻道:“醒了一会儿,刚睡着,医生让我们别打扰他,我们正准备走呢。”
程枫捂了捂眼睛,开口道:“我们探视时间到了,必须要走了,你们在一个医院,多来看看他吧。”说着给何廷使了个眼色,拉着高泽喻就要走。不想左也往门后退了一步,也说:“那、那我也不打扰他了……”
何廷愣住,面上浮起不悦,正想说什么,却被程枫拦住。
左也没有再看几人,也没有理会旁边的左傅年,转头跑出病房。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看到齐相阑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那一刻,她居然有些害怕,不知道如果他睁开眼,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她只能仓惶逃走。
只不过到了晚上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关灯后,她又从床上爬起来。王寻茵在陪护床上熟睡,左也悄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推开门,站在齐相阑病房外面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犹豫半晌,才推开房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上。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的被子一角,小声地说:“齐相阑,我来看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来没想哭的,可是一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得往下掉。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跟许振国说那些话,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死,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你怎么可以这么漠视自己的生命……我不想你死,齐相阑,任何时候我都不希望你受伤。我不是真的想要丢下你,我只是……他们说你以前生过病,本来都已经好了,可是我回来后,你又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我不想你变得不好,我以为我走了,你就会好起来……”
她她跪坐在床边,脑袋贴着被子轻轻抽噎,把之前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寂静的黑暗中,她兀自诉说着心事,直到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适应黑暗后的视线能看到一点点床上的人影。是齐相阑微微转过头来,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翻出潋滟的光,他望着她,似叹了口气,才淡淡地开口,说:“左也,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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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怔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吸了吸鼻子道:“对不起,对不起齐相阑……”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也的确掉眼泪了,泪水落在他的受伤,滚烫灼热。齐相阑沉默须臾,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湿濡一片。
“哭什么?”
她退开一点,抬手擦眼泪,又问:“你还疼不疼?”
“不疼。”他说完,两人都开始沉默,须臾,还是他开了口:“真的不疼,你别哭。”
左也说:“我没哭了。”
“是吗,房间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不能开灯,不然护士会发现的。”
“那就不开了。”
他顺着她的话说,好像很乖的样子,左也心里有绵绵密密疼起来,她说:“齐相阑,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从小到大,你好像总是在为我受伤……”
“左也……”他叫住她,“如果有人帮助了你,你需要说的是谢谢,而不是对不起。”
左也愣住,他继续道:“其实你谢谢也不需要说,我在左家长大,受到的恩惠只多不少,当时的情况如果我视而不见,就是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