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夜,喧闹非常,却也静得可怕。
倪青在国外生活了三年,起初当交际花,后来做清道夫,到最后,也渐渐接手了杀手的活计。
倪青搜肠刮肚,想要从记忆里找寻那时自己的模样,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仿佛披上一件透明的外衣,穿梭于人世间的纷扰。为了任务,她可以是任何人,她曾嬉笑,也曾恸哭,也曾高傲,也曾卑贱。
她见过众生百态,在心底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也把自己割成无数块,只为迎合不同的人。
假面戴的久了,便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嗒!水开了,水壶自动断电,袅袅上升的水汽没了热烈的烘托,很快便消融在风中。
倪青洗掉原来的杯子,从碗篮里拿出个新的。
从水龙头里涌出的流水声音清脆,从水壶中倒出来的滚水则是沉闷,明明是同样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倪青任由自己的思绪四方漫游,热气扑到自己脸上时才忽地清醒,险些又把给洛川的水自己喝了。
她把杯子放下,抬头够到橱柜里的感冒药,低头匀速搅动杯中的黄色颗粒。
瓷勺与杯壁相碰,叮当作响,宛若八音盒的鸣唱。
叮咚……哒,叮咚……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八音盒里掺进了杂音,像齿轮卡了壳,也像随音乐走动的指针。
叮咚……哒——哒——,叮咚……哒——哒——
渐渐的,指针的声音盖过了八音盒,属于机械的部分亦盖过了音乐。
——铁拳毫不留情地落下,两颗眼珠仿佛要夺眶而出。嘴角涌出一股热流,鲜艳的红色落入地面,如新落的梅花。
——“站起来,洛川!”头皮被死死揪住,脑袋被迫抬起夸张的角度,暗沉到几乎失明的视野里,一个影子在耳边喝道,“不想死,就站起来继续打!”
“再用点力!”倪青接住洛川发飘的拳头,“脚下要稳。”
“用腰腹发力带动拳头。”
哒、哒、哒……
——又是一拳落在胸口,她毫无尊严地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叫嚣,鼻腔口腔里充满了血腥气,她张开嘴,呕出的是暗红的血块。满掌都是干涸的血迹,按在地上,便成了两个清晰的手印。
——牙几乎要被咬碎,肌肉的每一次发力带来的都是连心的痛楚。视野向上抬升,一层层汗水覆盖皮肤,一次次冲刷伤口,原本的白衣早被染成了粉红。
——不知过去了几次呼吸,不知心跳停跳了几次,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洛川咬牙挥出一拳,两簇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光洁的手臂沐浴着水的光泽。
“好!”倪青手持拳靶,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