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倪青轻叹,“她们或许也能过得很好。”
因为前世的复杂纠葛,一开始,倪青选择用疏离的态度这一世的蓝映月,仅仅利用她的价值,而不愿深交。但不可否认,蓝映月是个相当有人格魅力的人,她身上的那份活力,尤其吸引心思重的家伙。比如言颜,再比如倪青自己。
所以不自觉的,便与她越来越熟悉,惊觉时,已成了朋友。
前世,也是如此。言颜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为了灭口除掉的也不计其数,偏偏一时心软放过了蓝映月,甚至让她加入组织,跟在她身边。
那时的洛川很不理解言颜的选择,几次要求除掉她,扬言言颜这是自己给自己造了一条软肋。而事情果然如洛川所料,言颜最终死在了蓝映月手上。
洛川曾经恨透了蓝映月,不仅因为她杀了师傅,还有因言颜的死,引发的种种波澜。
如果言颜没死,或许自己也不会沦落到那般田地。她可以继续跟在师傅身边,或许有微小的机会,她能金盆洗手,去过她迟到了二十年的正常人生。
她将一切都归罪于杀死言颜的蓝映月,但其实洛川心里很清楚,蓝映月是被迫的,当时的她别无选择,若不顺从,她死得更快。洛川骂蓝映月卑劣虚伪,骂她自私自利,骂她辜负了言颜的感情,但若换作是洛川自己,难道一切就会有所不同吗?
前世的她们都是棋子,洛川、蓝映月,还有言颜。棋子的死活,是弈手决定的。他用了蓝映月这枚棋将言颜踢出棋局,如同用了一把刀。难道,她能怪罪一把刀杀了人吗?
“其实你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洛川的手轻轻搭在倪青的肩上,语气淡然,“就算没有我,你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倪青轻笑,侧目看洛川:“我发现,你看人真准。”一下就洞察了她的心思,从话语中读出了她的偏向。
洛川懒懒地倚在她身上:“我只是看你很准而已。”
她握住倪青的手,像盘串似的把玩。“世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事情,若觉得惋惜,那就努力去挽回。”
“改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论结果如何,都比早早掐断一切可能来得好。”
倪青没有抽回手,只微微眯眼:“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什么改变呀,命中注定呀,这些话套到自己身上,也未尝不可。
洛川无辜抬眼:“有吗?”
倪青凝视一会儿洛川的眼睛,忽然换了话题:“昨天的片子有几个镜头要补录。”
“现在吗?吃完晚饭再补吧。”
“现在光线正好,等下天暗了拍出来颜色不对。”
“行。”洛川直起腰,双腿扒拉几下,把自己滑回书桌前。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手机响了,你的吗?”倪青把叠在床头的手机抽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愣住了。
“谁的电话?”洛川侧过身。
倪青举起手机,将屏幕转向洛川:“医院。”
c市中心医院的急救中心外,洛川停止了奔跑。
“呼……呼……”
她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腰,眼睛惶恐地转动,汗水顺着脸颊滚进衣领,杂乱无章的呼吸久久不能平静。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尖啸,越来越近,红蓝的光芒闪烁着跃入瞳孔,使人晕眩。
夏夜的暑热如同沉重的雾气充满整个胸膛,每一次喘气都是在把躯壳往地底重压。心口如同猫挠般煎熬,视野边缘已然描上了黑边。
“洛川!”倪青追了上来,揽住洛川被汗浸得潮湿的臂膀。
“洛川,”她蹲下来,仰视洛川,手指用力,用声音和温度传达安抚,“洛川你先冷静一下,别激动。”
“倪青,”洛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白满是血丝,其中似有泪光,“我不敢进去。”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攥住倪青的手,如同握紧救命稻草。
“我是恨她,恨她的控制欲,恨她对我这么多年来的虐待,可是……她毕竟是我妈妈啊,我只是想摆脱她,我,我,不想她死!”
倪青的心情同样复杂,但她明白她们两个里一定要有一个冷静的。“洛川你听我说!”
她与洛川十指相扣,另一手捧住洛川的面颊,让她抬头看自己:“不要慌,车祸分很多种,她未必会死。”
洛川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倪青的手上,她努力深呼吸,缩得极小的瞳孔逐渐放大。她攥紧拳头,让指甲嵌进掌心,身体的抖动不再明显,只是手仍抖得厉害。
她闭上眼,竭力摆脱内心的恐慌,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飘忽:“我,我明白的。”
“进去吧。”倪青牵着她,缓步走进大厅。
急救中心里乱成一团。伤员、医生、护士、家属,一圈圈挤在一起,声音杂得让人耳鸣。
手机叮咚地响着,一溜的突发新闻:傍晚时分,c市闹市区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肇事者驾驶一辆汽车加速冲向斑马线,撞飞数人后与对向货车相撞。
受害者当中,有洛芝兰。
血腥味灌进鼻腔,耳畔充斥着嘈杂人声,不断有伤员被推进来,大片大片的血迹晃得人眼睛生疼。洛川一时竟十分茫然,丧失了一切思考能力,呆站在原地。
忽然,她捂住肚子,弯腰干呕起来。
倪青咬紧牙关按捺内心的不安,将她扶到角落的椅子上,自己起身去寻找洛芝兰。
离开洛川,倪青的心像是空了一块,似乎先前的镇静只是在洛川面前强装的假面,离她越远,面具就碎得越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