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组织的阴谋早在几个月前,他踏入地下赌场的那一刻便已落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论有没有倪青,魏智强都逃不过这道坎。
这之后,言颜便明白,或早或晚,自己都得踏入这吃人的宅子一趟了——身为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人,她在此事中的行动犹为可疑。以“先生”的疑心,或许会联想到某些往事。
她在心里默默回忆自己早已备好的措辞,不多时,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空气里散着茶香,古朴的陈设透着难以想象的财富,男人坐于茶桌旁,脸上是一贯的平和。
他越是平静,言颜越是紧张。
从前,她可以把自己当做机器,做一把无知无觉的刀,将自己的世界缩到最小,只容得下一个又一个任务。
但现在,她知晓了一切,也看清了一切,恨意一旦生发,再怎么装作一无所知,都回不到先前的漠然。
做工具,和做人,需要的心力实在不同。
她拘谨地坐下,笨拙地接过茶杯,脑中已想好了最坏的情况。
“最近,有人看见你从公安局里出来。”此话一出,言颜愣了。
她本以为他会先问与魏智强有关的问题,因为这牵扯到组织的大业。
却没想到,会是蓝映月。
男人眼角的鱼尾纹上翘,勾起的唇角似是和蔼,却在细微处透着不可知的危险。
“不必紧张,”他看着言颜脸上的疤痕,宽慰道,“只是随便聊几句而已。”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茕然一身,一直都把你当做是我的孩子。”
言颜不自觉攥紧了茶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目光中隐蔽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端的掌控欲。
“是。”言颜大脑极速思考,没有否认他的问题,“12月17日晚上,我坐警车去了西城公安分局,18日凌晨离开。”
“哦?”男人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慢条斯理道,“你报警了?因为什么?”
“因为——”言颜迟疑了一瞬,“我碰见一个女孩向我求救,她说有人要对她不轨,我一时情急,就……帮她打了报警电话。”
“你倒是热心肠。”男人的神色隐没在镜片后,听不出明显的语气。
“但你住在新城区,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在西城?”
言颜的思路逐渐清晰,维持着冷静的语气,有条不紊道:“我在勘探地形。”
“下一个任务,任务对象的行程会经过西城区,我需要确认是否有下手的机会。”
她的话七分真三分假,行程是真实信息,但她早已判定那个位置下手风险过大,放弃了计划。她之所以会在西城区,是想借着勘探的名义,去看一眼蓝映月。
就是如此凑巧,蓝映月的电话打来时,她刚刚抵达蓝映月家楼下。
当她听见蓝映月语无伦次的话语,听见她破碎的泣声,她的心全乱了。她飞奔上楼,拥住她的朋友,用最朴素的方式,用自己的体温给予她宽慰。
她恨极了那倒在血泊里的人,有一刻甚至想要补刀,干脆杀了他,再把尸体处理干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事情,她做得很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