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芝兰坚信倪青的话里还藏着更深的阴谋,但她想不通其中关窍,更不敢再去问她,只能在提心吊胆中,渡过了自己近十年来最老实的一个月。
她仍然会去找床伴,但是频次减少了许多,也不敢再把人往家里领,只当做一种生活的调剂,以此抵消戒断带来的空虚。
偶尔,洛芝兰的心里会空落落的,好像那段时间的自己过得才像是个人,而之前的那十几年,都不配叫做生活。
她仿佛触摸到了很久以前,早已模糊的记忆里,与洛川的生父共度的时光。
可是时光不会倒流,死人不会复活,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日渐增强的戒断反应时时刻刻提醒她——你早不是二十多岁那个纯洁的洛芝兰了。
也巧,一个星期前发生了一件事,打狗棍一般,将她从重头来过的幻想中彻底砸醒了。
那天,她接受了一个追求了她一个多月的男人,和他一起去了酒店。
没过多久,他老婆来了。就是那个划伤了她脸的疯婆娘。
她口口声声骂洛芝兰不要脸,说她是职业小三,专门勾搭别人老公,诸如此类的,骂得很难听。
可这一次,洛芝兰是无辜的。她的确不知道男人已经结婚了。
说来讽刺,她从前刻意勾搭有妇之夫时,没人找上门来,一朝被冤,却被那疯子带的几个打手按住,险些脱光了丢到大街上示众。
简直像是迟来的报应。
那天晚上,从混乱现场离开后,洛芝兰哭了。不是撒泼,不是发疯,而是清醒地,彻底地,为着自己的从前和未来,痛哭流涕。
直到那时,她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终归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
洛芝兰哭了一夜,本以为第二天洛川会照例带她去做检查,倪青会再提醒她一番,不论她们要做什么,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
可是她们没来。
她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下山,也没等见她们。
人总是健忘的,曾经有多恨倪青的监视,如今就有多渴望那个可恶的声音重新出现。她就像个茫然无知的孩子,等着有人站到她面前,告诉她到底该怎么活。
之后的一整个星期,直至今日,洛川和倪青都没有出现。
连她们也抛弃自己了吗?连她们也觉得洛芝兰无药可救了吗?
分明口口声声说着要让她重新做人,事情做到一半,怎么就不见了呢?
还是说……这就是倪青话中未尽的含义?为她打开一扇虚假的窗,让她向外窥探一眼常人的生活,然后残忍地打散,告诉她——你不配变好?
戒断反应越来越严重,脸上的伤口让她不敢出门,一个月来的幻想在寒潮中支离破碎,她在茫然与痛苦中熬过了一个星期。
破碎的希望比从未有过的希望更加尖锐。
她越来越坚信自己的猜测。
胸中弥散的早已不是怀疑,而是确信的痛恨。她恨倪青,恨洛川,她将自己此生所遭受的愚弄和轻视尽数投到她们身上,将她们的抛弃视作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自己一切的恶意归于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