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晓枫宁愿选择自杀也没有去指控魏智强,不仅因为胆怯,更是因为她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生活。她要靠出卖身体养活自己和妹妹,她被迫走入那个堕落的世界,至死也没能洗净身上的污秽。
倪青曾和她们不一样。和魏智强纠缠的那两年里,她被那人视作私有物,不论私底下如何放肆,在外人面前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她明白这一点,是成年后,在夜总会里的日子。
那时,她与那些人的关系已不再是罪犯与受害者,而是买卖双方。
人总是自私,身在其中者,是不会愿意面对自己所谓的“罪孽”的。因为她们认定自己不再是完美的受害者,哪怕刀尖向着的仍是自己,也不再有资格去控诉。
这就是为什么,倪青不愿这么早与她们见面。
没有人会愿意为一场没有定数的指控,揭下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道德面纱。
没有任何添加的黑咖啡苦得吓人,酸涩的味道在舌根打转,倪青放下杯子,等来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唐诗筠。
此时,路上驶过的车辆已陆续打开了车灯,一辆车顶沾着鸟屎的黑车鬼鬼祟祟地滑行,一头扎进路边一个车位里,反复倒车、前进、调整方向、倒车、前进、调整方向……磨磨蹭蹭快十分钟,终于,露了半拉车尾在车位外头,熄火了。
倪青饶有兴趣地看了全程,车门打开的时刻,却是大跌眼镜。
那先伸长一条腿够到路沿才挪下车,像只在海边试探潮水的水鸟一样的家伙,可不就是唐诗筠嘛!
倪青回想起前世一些有关她的事迹,完全无法将脑海里那个做事果决的精英卧底和眼前这个连车都停不好的年轻人重叠起来。
不由想笑,二十年的时间,真能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唐诗筠的脚步很板正,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她的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带着愉悦的韵律感。
“嗯?”旋律骤然停顿,“是你?”
倪青笑着:“唐警官,好久不见。”
————
咚咚咚……
敲门,无人应。
吱呀——
洛川推开了没上锁的大门。
下午时分,屋里已开了灯。穿堂风从身前向身后铺开,洛川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她谨慎向前两步,见玻璃推门后,厨房灶台上正煮着一锅东西,不断外溢的液体扑到炉子口,往上窜出一道道白烟。
洛川没有多想,赶忙跑过去将火关掉。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是大门被风刮上了。
厨房里烟雾弥漫,呛得人嗓子疼。洛川连连咳嗽,抬手打开油烟机。
油烟机不知历经多少个年头,按钮已被厚重的油垢糊住,开关缓慢地弹出,机身像拖拉机一样抖动起来,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