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你这辈子也就毁了。”洛川低声念着,不像后怕,倒是窃喜。
“这不就是你想看的吗?”倪青的目光宛若一场解剖,剜了洛川的心,“你早料到了一切,你知道洛芝兰不安好心,所以你提前打开了我的监视,把所有权限都开放给我。你主动赴约,就是要用这场自毁来逼我做出选择——”
“要么,我们一起得救,要么,一起毁灭。”
“洛川,你好狠的心啊。这种拿自己的命当赌注的局,你都敢做?”
倪青的语气分明是冷的,洛川却露出了餍足的笑容:“可结果是,我赢了。”
“你救了我,而且没有离开我。”
“倪青,你看清了吧,你付出一切去呵护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在乎自己的未来,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你给我的前程我不要,你做的筹划我也不关心,我把我和你的前途压上赌桌,只为了——赢得你的一句接受。”
“倪青,我是天生的坏坯,我自私自利,我毫无顾忌,我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我想要的,哪怕代价是你我的全部。”
“倪青,你要管我一辈子,要时时刻刻拉住我的恶意,否则,我一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哪怕是死了,也要永远缠着你。”
倪青凝视洛川的眼睛,明亮如星,深沉如夜。仿佛人世间所有的放荡与纯洁集于一身,仿佛魔鬼与天使一齐降临,她在洛川的脸上看见了过去二十年里自己的影子,又在眨眼间,变回了真切的少年。
她该厌她,该恨她,该将被愚弄被算计的愤怒尽数发泄出来,可当见到这张属于自己的脸,当听见她剖白心迹,把自己的恶意一一罗列,毫不保留地展开在眼前时,倪青的心又是迷乱而乐于沉沦的。
说到底,她们都是洛川。她的情感,她的恶念,她的残忍,自己难道就没有吗?
她们是一对扎根在腐殖里的并蒂莲,纵使花开得再艳,根里也是一样的黑。若要生生分成两半,无非是各自流脓。
要挟也好,陈情也罢,这道理,洛川看得太清。
“你真是疯了。”倪青慢慢说道。
“但或许……”她的手插进洛川的发间,探身,燥热的唇衔住了洛川的耳垂,“我也是疯的。”
……
……
“等等等等等等!”倪青慌忙站起来,拢住前襟,连连后退跳到墙边,面带惊慌,“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洛川的头发完全乱了,倪青留在她身上的温度飞速散去,她愣了一会儿,缓缓坐起来。
“为什么?”她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半截腰身露在外面,比别处的皮肤红上许多。
“你不愿意吗?”洛川的脸颊上晕着两团绯红,而两弯眉毛已耷拉下来,散发着浓郁的幽怨。
“没有!”倪青条件反射式地脱口而出。
洛川迟钝歪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倪青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单手把胸前扣子扣紧,又伸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红痕,脑中闪过刚才几个碎片画面,不由缩了一下,一步一顿地挪回了洛川身边。
她身体里的热意还没散,连拉洛川的手都只敢用指尖,生怕碰多了,自己又要失去理智。
这哪里是十七岁的自己,分明是魅魔!
“洛川,”倪青看着魅魔小姐,在对方水润眼睛的注视下,半边身子都软得像泥,只一张嘴还在僵硬地说话,“洛川,你还太小了。”
“我我我没有把你当小孩的意思!”她下意识地补充,生怕这小心眼的家伙又要记仇。
“只是……”她犹豫片刻,而后壮士断腕一般猛拍大腿,“好啦,我承认,我对未成年人下不去手!”
洛川呆了一下,眼睛睁圆了,随即忍俊不禁,抿唇憋笑。
她转了一圈眼珠,目光悄悄顺着倪青的脸滑落下去:“那换成我来——”
倪青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憋的什么话,双手护在自己胸前:“也不行!”
洛川的唇角垮了下来,撅起嘴:“没得商量吗?”
“没得商量!”
洛川思考了一会儿,抬手开始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我可以提前想好成年礼物吗?”
倪青被这小家伙昭然若揭的心思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拒绝:“只要那时候,你还想要。”
话音刚落,脸边吧嗒落了个吻。
“拉勾。”狡猾的小狐狸像没事人似的退了回去,只向她伸出小指,好像刚才那个突袭的吻是倪青的幻觉似的。
倪青憋了口气,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要碰大拇指盖章时,却突然欺身,亲了小坏蛋的唇。
夜色朦胧,月光漏进窗帘缝里,落下狭长的一线天。
小小的房间里,两个洛川抵足而眠。
“我这些天总梦到过去。”夜已深了,倪青却没有困意。
“都是我十几岁时候的事情,梦得很乱,前一秒还在学校里做题,下一秒,手里的笔就成了碎酒杯。”
“你说,这算不算是某种征兆?”倪青侧躺着,不再去碰洛川受了伤的手腕,而是掰着她的手指头,像是在盘串。
“或许吧。”洛川任由她摆弄,脸侧的伤口上贴了个创口贴,头发刚刚洗过,发尾还有点湿润,刺得人心痒。“或许冥冥之中,老天在用梦暗示你,将有变故发生。”
倪青失笑:“这暗示也太隐蔽了。要不是今天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
“洛川。”洛川忽然改了口。
“嗯?”倪青并不像先前那样抵触,应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