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蓝映月声称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将绳索与长鞭递到自己手中,请求所谓的极乐。
言颜如何也下不去手。
甚至只是将那些并不陌生的东西拿在手中,想象一次它们被用在蓝映月的身上,都觉得可怕至极。
无端的恐惧驱使手臂的力量,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器具摧毁,而蓝映月当时的眼神……言颜自问并非不解世事,可时至今日,她仍读不懂那个短暂的注视。
也正是从那之后,蓝映月的生活里开始有了旁人。
第一次发现时,言颜震惊、惶恐、委屈,唯独没有不解。
她并不怪蓝映月,因为自己无法满足她。
她理解蓝映月的癖好,但自己大约一生都无法接受以如此方式进行一场交流。
自己的欲求已被蓝映月满足,她没有理由阻止蓝映月去追求她想要而无法从自己这里得到的快乐——言颜努力说服自己。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蓝映月不离开她。
改换金主对蓝映月来说并非难事,当初跟言颜走不过是为了保命,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言颜身边?
言颜的心中升起了微弱的期望,关于蓝映月对自己的感情,关于她对自己的不舍,关于她们……或许能有的美好。
这些期望荒谬、虚无、毫无根据,连说出口都觉得幼稚。
她怀着它们撑过五个月,然而除却内心愈演愈烈的煎熬,她什么都没得到。
她以为这煎熬是继续拥有蓝映月的代价,以为什么都不说,以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至少她们还能在一起,哪怕是以一种常人看来相当荒诞的开放式关系,至少她还能拥有蓝映月的一部分。
可谎言并非可以自愈的划痕,而是仍楔在身体里的生锈铁钉,越是长久,便越是腐烂流脓。
洛川是对的,言颜不能,也不敢再骗自己了。哪怕结果是分崩离析也好,至少应该揭开那层遮了眼的名为无知的白翳,去探问一次她的心之所系,总好过在这诛心的沉默里互相耗到天荒地老。
“映月,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无数次呼吸鼓动勇气,言颜颤抖着问道,不知是皮肤在畏寒还是内心惧怕得到答案,连瞳孔都在收缩。
在你心里,我和你的客人、金主、炮友,究竟有没有一点不同呢?
我这个人……以及我们……到底算什么?
叮咚——
一滴水从蓝映月的下巴尖上滑落,滴在言颜的眼前,荡起的波纹扰动了她们的皮肤。
水汽正在下沉,泡沫终也要散,蓝映月忽然笑了一声,肩头抖动,比哭更像哭。
她抓住了言颜的双手,十指皆在无法扼制地颤动,而一双眼睛已全红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她急切地,也畏惧地望着言颜,像吞下一片片薄刃般,艰难地、泣血地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了?”
言颜没有拨开她的手,可是只收获了反问的她,方才那口询问的勇气已然散尽,再没有力量去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映月,”她任由双眼颤动,放任双腿战栗,浑身上下只剩一根舌头还能去重复,“我应该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