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去一千年,竟还有人记得我,真是幸运。”
“?”扶桑没想到会从戚长缨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戚长缨是什么样的人呢?武将世家,世代簪缨,从小在边疆长大,十二岁就跟着父辈上战场厮杀,十五岁就当上了先锋官,十八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帅印,一路北上连破六城,逼得朝苏可汗不得不向大澧低头臣服。
功劳簿都记不下他一路征北立下的功勋,澧朝名将、少年英雄、征北战神……多么耀眼的头衔。
导致后世提起他时没人不觉得遗憾,因为他死去的那年,仅有二十二岁。
算起来,比现在的扶桑都还要小两岁。
这样的人,在一千年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仅仅只是觉得幸运而已。
“应该的。”扶桑收回视线,难得说了句好话:
“你这样的人,很难不在史书里留下痕迹。”
“为何?”戚长缨一愣。
“年少成名,征北几乎无败绩,有被忘记的理由?”
“……但实际上,我做的并不比旁人多。”戚长缨笑得有些无奈:
“战争很残酷,每一战都会死伤无数,我只是侥幸赢了,侥幸活下来,又侥幸被人记住。说是我领兵打仗,但胜利实际是将士们用血肉铺就,这功劳若是算给我一个人,不合适。”
想了想,戚长缨忽然问起:
“扶桑,你知道我的先锋官叫什么名字吗?”
“张源。”扶桑几乎不用思考。
毕竟与戚长缨相关的历史早就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
戚长缨非常意外:“你知道!”
“嗯。”
“那,那我的两位副将?”
“周永安,苏平北。”
“我的军师?”
“沈华容。”
“那……戚家军第十七营的第七小旗官?”
“?”扶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犯贱撩起这个话题:
“你一定要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吗?需不需要我把你们戚家军的名单给你列一份?精确到每匹战马的颜色,还有给你们守营帐的狗?”
“抱歉。”可能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戚长缨轻笑着回归了正题:
“很多人为战争付出了性命,他们付出的比我多,得到的却比我少,这太不公平,我总想让大家都被记住。他们每个人都值得。”
“……”
扶桑本来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想了想,却还是道:
“战争是会死很多人,就算是当时也不能保证每一具尸体的姓名都被记录,更别说一千年后。再说,过去一千年,你的名字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你这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你的功绩某种意义上代表了他们所有人,‘戚长缨’这个名字放在现在,只是那些人和事的缩影。
“我楼上放着很多关于你的东西,书、影片、二创周边,但我收集这些只是因为‘戚长缨’三个字的象征,和那段征北的故事,其中包括你的先锋副将军师和你所有的小旗官还有你营帐外面的狗,不只是因为你本人,不要自作多情。”
说完这些,戚长缨陷入沉默,扶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自觉地轻轻咬着牙关。
很久之后,他才听戚长缨说:
“我懂了,谢谢你,扶桑。”
看样子,话题到此结束。
扶桑没太在意,正想开电脑继续做自己的事,却听旁侧传来一道轻响。
是戚长缨把刚得到的玩具放回了茶几上。
空出手后,鬼已经朝他靠过来,带着独属于赤邪的丝丝凉意,语气却是温热的:
“……我想闻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