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程知蘅的脸白了,“我我我刚过来没多久,不好意思打扰你。”
他这时候才发现,屋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也许一开始就没坏,也许是祈琰修好了,不得而知。
程知蘅也不知道祈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想必正好是在他出门的那段时间里。
他干笑了一下,问:“我以为你这阵子就住我家了?怎么今晚到这边来了……”
他不肯抬头看祈琰的眼睛,只自顾自低着头,盯着祈琰的手。
天气热,祈琰穿的短袖,袖口下露出劲瘦的小臂,他皮肤冷白,此刻灯光下能看见肌肉线条,倒颇为吸引人的目光。
只是,顺着视线往下,隐藏在阴影下的祈琰的手腕上,倒像是有什么东西。
程知蘅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去抓祈琰的手,翻了过来。
程知蘅:!!!
只见祈琰的左手小臂内侧,竟有一块巨大的、丑陋的伤疤。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弄的?”程知蘅的声音都被吓变了调。
祈琰的皮肤很白,所以伤痕格外明显,张牙舞爪爬在他的手臂上,看了触目惊心。
只不过近看才发现,这并不是新伤,看起来倒像已经愈合多时了。
程知蘅重重皱起眉,只看疤痕都觉得疼,不敢去想刚伤的时候该难受成什么样。
祈琰掀了掀眼皮,将手一抽:“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淡淡的,说完便转过身直往房间里走去,不和程知蘅说话了。
祈琰这个人,只看背影也是好看的,轮廓高挑利落,让人挪不开眼。
程知蘅在身后盯着祈琰出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木质房门已经合上,发出很闷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低下头,心想,恐怕今晚又要失眠了。
刚带回来的夜宵忽然也没了味道,被他丢在一边。
夜色如瀑,程知蘅果然睡不着,于是爬到飘窗上去。他躺下来往窗外看,可以看见星星。
周围很安静的时候,躺进被窝里,会让人回想起小时候。
程知蘅想起来小时候母亲说的童话,说人死去后会变成一颗星星。
他忽然想,祈琰的爸爸妈妈,也就是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吗?
想着想着他就困了,倒在背后的沙发枕头里,身上连被子都没盖一条。
这一整天他都没好好休息,一直犯困却心里不安,直到这个时候,知道房子里的另一个房间里有人陪着,才能安安心心合上双眼。
半梦半醒间程知蘅感觉到一双很凉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和膝弯,接着感觉到被子盖在身上,像一团棉花。
他迷迷糊糊强撑着睁开眼,看见祈琰苍白的侧脸和黑色的睫毛。他的睫毛很直,正面看不大出来,侧面才看出很长。
祈琰看出他醒了,于是站起身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淡笑,问:“为什么你一直都在生病?”
程知蘅觉得有一点委屈。
他的病其实有一半是因为祈琰。但他不敢说。
与此同时,祈琰低头看着程知蘅。
只见他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反驳,没了平时漂亮柔软的笑容,反而是眼眶一点点红了。
像是心尖被什么捏了一下,骤然酸软成一片。
祈琰蹙了蹙眉,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程知蘅很短促地撅了撅嘴唇,深吸两口气,抬头说:“没人欺负我。”
他眨了眨眼睛,胃里却忽然翻江倒海,捂着喉咙又想吐。
祈琰伸手给他拍背,但程知蘅没吃东西,吐也吐不出来,干呕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只能瘫倒在祈琰手臂上。
祈琰给他拍着背,也不说话了。
沉默了许久,程知蘅小声开口:“下次我想吐你躲远点,别管我了,我好怕吐你身上弄脏你衣服。”
祈琰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淡淡道:“我不怕脏。”
闻言程知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他怀里很短促小心地抬眼去打量祈琰的眼睛,蜻蜓点水般看了一下,又迅速抽回目光。
他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于是从祈琰身上起来,往身后的墙上靠着:“我以为你今天不过来,所以才打算来睡一晚上。”
“我明天要去医院给奶奶送饭,所以回来了。”祈琰说。
程知蘅“哦”了一声,接着问:“你学习是不是很忙?压力大吧?”
祈琰说:“是有一点。导师要求还挺高的。”
“我上次和朋友聊天,他也是x大的,说听说过你,还说你学习可好了。”程知蘅笑了笑,“爸爸妈妈肯定特别为你骄傲吧。”
“还行吧。”祈琰的声音很轻。
程知蘅垂着眼睛打量祈琰,又看到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