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丫头,老夫替你算的命,难道还能不准吗?你真的命里带穷啊!”老头的声音带着语重心长传出来,“你看这书上说,你得多戴黄水晶、金箔之类的手串儿,才能转化不好的能量……”
“我有钱着呢好吗,”法老真的已经很敬老了,换成浮士德在她面前,别说翻白?眼,这会儿可能就大耳光子糊上去?了,“这撒哈拉的后?勤基地不都是我捐钱建的?”
“也?对,诶这怎么回事呢……”钟老抱书纳闷去?了,但没纳闷过两秒,他?就重燃斗志,“定是方才刮西北风,影响了我感?知能量的涌动,丫头,再让我——”
“欧德来啦!”浮士德以?饱满得过头的热情将欧德一把拽进了室内,看得出刚才他?也?没少被钟老荼毒,“钟老给他?算吧。咱们几个常打照面的,你什么没算过?”
“也?行也?行,”钟老乐呵呵捧着塔罗到欧德面前,“就给你算算寿命,最基础的课题。你在牌里头随便?选一张——”
“啪啦啦。”
欧德被浮士德半强迫式的抓着手腕,抽了一张牌,没想到却额外带出了黏着这张牌的上下两张。
“呃……你重抽你重抽。”浮士德松开手,捣了一下欧德,“刚刚是我干扰了,这次我不——”
“命哪是能想重开就重开的呢,有时候干扰也?是命数的一部?分。”钟老乐呵呵地挥了下蒲扇,将三张牌都飘在眼前仔细瞅了瞅,“嗯……嗯——这牌是说,是说你将来可能有三种死法。要么孤身上路,要么爱人相伴,要么永生不死。”
欧德:“…………”
那真是好精准的呢。他?可不得要么单身地死,要么不单身地死,要么不死么。
他?决定开口将话题拉回正事,慢刀不如快刀子:“关于昨晚——”
“哎,那不急。”钟老拿扇子拍拍欧德的手,示意他?找位置坐下,“我们今天找你来,是为了谈谈你的心理健康的。”
欧德:“……我不觉得这比昨晚的夜袭更重——咳!咳咳!”
浮士德用吹上面庞的烟雾打断了欧德的话:“你配合我们快点过掉心理健康的话题,我们就能早点谈谈昨晚的事。直截了当地说吧——昨晚事发前,我就觉得你的心态不对。昨晚事发,更证明了你的确有严重的战后?创伤。”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差点把浮士德当柴火劈啰。”钟老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欧德所有能脱口而?出的反驳,“你说,我们能置之不理嘛?真置之不理了,我们还当什么老师,干脆一人买一把二胡,到天桥底下当盲人卖艺算了。”
“……”欧德不说话了。
事实上,直到昨晚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的情绪问题会有这么严重,有时候他?还觉得放纵自?己处于愤怒状态其实也?不错,至少他?因此获得了与更强大的敌人对战的能力,不是吗?
浮士德叼着烟,开始悉数欧德的问题:“没逃出小镇的时候,天天想着我得替祖父收尸下葬,真能替祖父收尸了,你却又一会说老疯子比尸体危险,一会让我把你祖父的遗体送去?伊娃那儿检验——你没发现问题在哪?”
“你在下意识地回避祖父已死的现实。”
浮士德淡淡地说,神?情却在烟雾后?沉静了下来,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中盛着隐约的同病相怜,就仿佛对方曾经也?经历过这么一段,因此注视他?的时候,就像在越过时光注视过去?的自?己:
“你不想让他?下葬。所以?哪怕是将他?送上手术台,你也?要用尽一切理由,试图推迟他?遗体入土的时间,好像这样就能让这段联系再延续得久一些。”
钟老叹了口气:“我们查看了你的档案,如果你叙述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那恐怕在你祖父去?世后?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机会停下来,好好梳理过自?己的情绪吧?”
“——是没有机会,还是你不想呢。”
浮士德的言语总比钟老更加锐利:“我见过无数士兵像你一样,无法接受战友的死亡,所以?一直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一直寻找下一个目标,用目标填补自?己心中的空缺。”
“这才是你当初明明还没为祖父收尸,就接下老疯子委托的原因。不是吗?”
“这才是昨晚老d前脚才把你送进宿舍,后?脚你就跑去?图书馆的原因。不是吗?”
浮士德洞彻的视线从烟雾后?劈来,尖锐得像冰冷的手术刀:
“你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你需要目标填满自?己。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要能让你没空去?想这些死亡,你愿意做任何事。”
浮士德的语气却不是责怪的,而?是怜悯的,仿佛也?在怜悯过去?的自?己:“听过死亡的五阶段理论?吗?逃避、愤怒、协商、抑郁、接受。在听你说‘收尸可以?等,正事不能’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处于愤怒阶段,直到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我才确定,你甚至还没有完全跨到第二阶段——”
“你的一只脚踩在愤怒上,另一只脚却还踩着否认现实不肯放。”
浮士德吞云吐雾了半晌,才以?平淡得反倒像是藏着更深的波澜的语气道:“你的祖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才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明明所有残酷的现实你都敢面对,枪子也?敢吃,却独独逃避面对他?的死亡……跨过了这么多生死,还徘徊在逃避和愤怒之间,不肯让自?己往前迈这半步。”
“……”欧德的胸膛渐渐起伏得快起来,无声攥紧拳头,试图阻止自?己的眼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