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
当然是道格拉斯庄园。
他在那里诞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和亲人欢笑?,在那里逐一送走每一个亲人。
哪里还?有第?二个地方,能比道格拉斯庄园更让他梦寐不忘,几乎将自己的人生、信仰、灵魂打碎了,揉进其中的地方?
仿佛无休止的坠落终于开始放缓,欧德在杰克灵魂的裹挟下轻盈稳当地降落在意大利文艺复兴式建筑的顶端,猫似的几下跃向建筑边缘。
放下欧德的杰克在焦躁中回头仰望来时的方向,嗓门霎时一夹:“快别管我的房子了!!快啊!祂追来了!!”
庞大的、涌动?着粘液状荧光的蠕虫毫无珍惜地直降向伫立着阿波罗雕像与缪斯女神群雕的建筑屋顶,强劲的气?压直接将单薄的杰克掀下了屋顶。
而在暴虐的气?流将墨绿色的铜制屋顶撕裂前。
夜风先?将第?一抹腥甜的气?息吹送到比蒙身边,而后在眨眼间,伴随着千万哀嚎横荡万里!
“轰……”
剧烈的震颤不仅是从形似维也?纳音乐协会大厦的古朴建筑下传来,它近乎震撼了大半片幻梦境的大陆。哪怕是大陆边缘的塞勒菲斯海港同样?低鸣着震颤,海水不断拍打港口的石壁。
将近大半个幻梦境的居民们都在这一刻惊愕惶恐地转身回望,看见枷卡以东,几乎全是荒僻平原的地方在转瞬间高高升起,直至尖端近乎刺破云海,尸骸在月色的映照下折射着苍白?的骨色与彼岸花般的殷红。
比蒙在错愕中砸入骤然出现、如同掠夺般残暴地不断向外扩张的尸山骸海中,尚未来得?及抬头,无数根血肉腐烂、白?骨嶙峋的手掌便死死地攥向祂,将祂硬生生地拉下高坡。
祂只能艰难地仰起身躯的一角,看着尸山之上,有道瘦韧的身影拖着沉重的火炮一路慢慢走下。
那双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着,像被割碎的玻璃,映照出无数人的影子。
他们在那片玻璃中冲祂癫狂的嘶嚎、快意的嘲笑?。
而后那人类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脚,冰冷坚硬的皮鞋碾上祂。
他张开嘴。
那万千的影子便借着那人的口说:
“神祇,学会敬畏。”
“神祇,来叩拜你的新王。”
现实中的南太平洋下。
一双沼泽绿色的眼睛骤然在黑暗中睁开。
与此?同时,旧游轮上。
不知?何时出现在船上唯一一间仍保存完好?,书房中坐着卡文迪许的舱房内的奈亚拉托提普骤然回望:“嗯?嗯……这么多年过去,幻梦境终于又?出了新领主。真想赶紧赶过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啊……但愿祂别太好?说话,软弱的领主可是会被摘下皇冠,赶出自己的地盘的。”
卡文迪许缓缓抬眼:“我看起来很好?说话?”
那么像,曾经的我。
“怎么会呢?”奈亚拉托提普的头?又像猫头?鹰似的转回来,一张刻意捏得和卡文迪许极其相似的面庞上挂着古怪的笑,叫人感觉自己在看的不是一张活人脸,而?是剪裁过后的拼贴画,“我是真有?正事要做……倒不如说?,在这?艘船上看见你的身影,才叫我觉得惊讶呢。”
奈亚拉托提普单手掐着腰,另一手撑着书?桌桌面,以?一种轻佻到近似于?挑衅的姿势靠近卡文迪许:“你为什么在这??”
“不说?往前倒个几百年,就倒个一年吧,你都总喜欢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挪窝,直到你用的脸到了该入土的日子。突然之间,喜欢上满世界的旅游了?”
奈亚拉托提普的另一只手也撑上书?桌,红木桌面上那些漂亮的木质纹路忽地扭动起来,像一双双眨动的眼睛:“或者……你是为了我亲爱的嫂子呢?”
外神之间,亲缘有?等于?无,奈亚拉托提普故意这?么称呼,除了恶心人没?有?第?二个目的。
祂目光灼灼地盯着卡文迪许似乎永远都不会产生波澜的面庞:“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半个月前降临伦敦,对吗?你就是在担心我会趁你不在抢走他。但是干什么这?么介意呢?只有?人类才会那么在意从一而?——”
祂的声音戛然而?止,漂亮的新肉躯在眨眼间化成一捧猩红的灰,在风中一扬就熄灭了。
并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上浪费时间的卡文迪许平淡地垂下头?,接着翻阅这?段时间因为阅读次数过多,页边的金漆已经略显磨损的精装本,完全无视在亿万光年的另一端,血亲的本体因狂怒而?发出的尖啸:
“犹格索托斯!!你明知道?我盯着那个人类不放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那个能够篡夺时间权柄的‘成果’究竟源自谁?!你吗!?还是你这?个全知全能者也为了求索未知步入了疯狂?!”
“你最好别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想破坏阿撒托斯的梦境,别想用你的疯狂拽着我跟你一起陪葬!”
“我会去?找他——去?找那个人类,他本就属于?我!从二十一年前起,他就属于?我!!”
卡文迪许眼睛眨也不眨地将书?翻到下一页,仿佛根本没?听见血亲的无能狂怒。
与?此同时,幻梦境中。
腥甜的血腥味随着夜风,穿过辽阔无垠的尸海,散向东方大陆各处城邦。
“……”杰克僵在自己的豪宅前,几乎挤出双下巴,好不容易缓过神,就听屋内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他一个激灵原地跃起,冲进房门,“谁?!——天啊!妈!?你怎么在这?儿!今早你不还说?要去?塞勒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