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书一直没下狠功夫,也一路念到一所相当不错院校的硕士,现在到了毕业季,学业已经结束,他正和所有即将毕业的年轻人一样:开开心心拍毕业照、游走流连于各大派对、策划毕业旅行。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起因是临近毕业,他的母亲程馥文想给儿子一个惊喜。
她翻出旧相册,扫描了许多他出生前后的旧照片传入相册,打算制作一份影片,作为儿子的本科毕业礼物。
相片才刚刚上传,智能相册的ai就识别出婴儿面部特征不连续,弹出一堆眼花缭乱的红色报警。
程知蘅一直乖巧听话,长相和程父也颇为相似,程父程母都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人工智障抽风。婴儿刚生出来都皱皱巴巴的一天一个样,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直到几天后两人再度翻阅程知蘅的成长记录册。
泛黄的记录册,封面上用可爱的字体写着“乖乖的成长日记”,里面一五一十详细记载了程知蘅的出生体重、身高、疫苗接种记录,一旁有着许多彩笔手写批注,密密麻麻全是父母的爱。
然而,其中满月体检记录显示体重3。2kg,而家中保存的出生证明上却写着3。3kg。
健康婴儿从出生到满月的最低合格体重增长是500克,程家带孩子很尽心,孩子也一直很健康。
在这样的先决条件下,用脚想都知道,孩子是不会越长越小的。
程父程母大脑当场宕机,最初以为是医院记录失误,但翻看相册时发现,满月照背面是程母手写的娟秀字迹标注了“乖乖满月,3。2kg”。程家有体重秤,程母依稀还记得帮刚出生的宝宝称体重的场景,绝无可能错误。
dna检测后,事情真相水落石出。
程知蘅,程家宝贝了二十几年的小少爷,根本不是他爸妈亲生的。
程家真正的孩子叫祈琰,目前就在同市的一所重点大学读研。从始至终,两家人都足够幸运地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又足够不幸地从未见过彼此。
程母程父托人查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程知蘅出生那年,当地的妇幼保健院还在采用手写疫苗登记卡。同日为新生儿接种疫苗时,粗心的护士将程知衡与另一个异月同日出生婴儿的接种本填反了,导致二人的档案完全混淆。
当时医院管理较松散,双方的家长都仅凭护士吩咐和包被颜色认领婴儿,没有严格核对。
出生日期相近,血型相同,连婴儿时期的外貌都大差不差,于是二十二年后,竟没有任何人发现端倪。
出生证明这种文件使用的场景其实相当少,如果不是报警的ai相册令程父程母心中存了疑影,体重数字的分毫之差或许根本无人会留心。
如果不是程父程母背后操作,这件事铁定要上社会新闻。
为了最大程度减小对两个孩子的生活心理影响,事件最终以妇幼保健院承认管理疏漏、赔偿两家损失费,并承担dna检测、心理咨询等费用作结。
可惜,对程家而言,钱是最不重要的。
对于祈家而言,似乎也是于事无补——五年前,程知蘅的亲生父母,祈家夫妇死于车祸。
令人心痛的是,他们至死都没能见到自己亲生孩子一面。
……
程知蘅的身旁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你醉了。”
和喝醉的程知蘅说话,不亚于对牛弹琴。
他的思维很跳跃,总是莫名其妙转换话题。
他没回答这句话,只是忽然抬起头,问身旁的黑衬衫:“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祈琰。”
“祈琰……”程知蘅很慢速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名字。”
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我跟你说,我亲生的爸爸,也姓祈。真的是很巧,我以为这个姓不太常见来着……”
“嗯。”
“被抱错的另一个人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我爸妈跟我说过……”
程知蘅说着说着,忽然迷迷瞪瞪扒拉起祈琰的衣服,猫儿似的。
摸了半天手上才抓住了,他借着力抬起头来,睁着一双空洞洞的大眼睛,正对上祈琰沉黑浓墨般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