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挨打就是因为菜干黏在了牙齿上,而她没有发现。
樊倩捧着一盆搓好的菜干走到厨房。妈妈正弯着腰在炒菜。她看见樊倩,始终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额头两边的皮肤也跟着一起拧起来。
妈妈问:“你嘴巴洗干净了吧?”
樊倩的舌尖蒙着一层惨淡的白。那不是盐巴留下的痕迹,而是她原本舌头就有的色彩。
她用水红色的舌尖舔一舔嘴唇,再把嘴巴咧开,露出歪斜参差的牙齿给妈妈看,“我没偷吃。”
妈妈手中的锅铲划过大铁锅,发出咔咔非常难听的声音。她没有在意,顺手抄起一边在台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
“哗啦。”
白烟冒起来,阻隔了妈妈和樊倩。
“等会儿我给你烙个梅干菜饼吧。”妈妈的声音从白烟之后朦胧地传过来。
樊倩的舌尖再次舔过嘴唇,“梅菜是拿去卖的,你给我做饼,爸知道要打你。”
妈妈没有再说话。锅铲划动锅子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还在厨房里回荡。空气中很快有了白菜和猪油混合的香味。
樊倩饿了,但饭菜不是她的。
——
“这是你们的孩子吗?”急救的医生扭头,问汪蕊和段宁亭。
两人先是一齐摇头,而后又一齐点头。汪蕊说:“不是我们生的,亲戚家的孩子。”
病床上的樊倩眉毛皱了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
樊倩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声“妈”。
她嘴唇上的皮已经被她舔的服服帖帖,只是舌尖路过时还会有细微的刮蹭的感觉。那感觉不痛,但不舒服。
白烟渐渐在散去,妈妈的身影像是罩在烟雾缭绕的香火中的菩萨。
樊倩说:“你再生一个儿子好不好?我不想吃梅干菜饼,我想吃肉。”
白烟散去了,妈妈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她看着樊倩,樊倩看着锅里的白菜。
猪油炒的白菜,每一处都沾着猪油锃亮的光,油乎乎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樊倩已经想不起来荤腥的味道,她只是不停的想着:好香,好香,好香。
“妈,我上次吃肉还是你生弟弟的时候。你再生一个儿子好不好?”
家里不是吃不起肉,但肉要先给男人吃。
樊倩的弟弟十岁,他不下地,但上学。妈妈每天会用猪油给他换着花样做菜。炒猪肉,蒸鱼肉,煎牛肉,连蔬菜都是用猪油炒的,菜里还有酥脆的猪油渣。弟弟有一盒子干净透亮的白米饭。那是妈妈一早就用电饭煲焖上的,新鲜的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