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久到时闻折以为对方不再搭理了她了,但狼妖突然开口道:“我要救我兄长,他生病了。”
时闻折不解:“那你应该去找大夫。”
“这病只有净世莲能解。”
“什么病这么流氓?不会是你骗我的吧。”
狼妖沉声道:“是戾气,整个黄泉碧落,只有净世莲能解戾气。”
时闻折张了张嘴,小声道:“那怎么找我?我没有你厉害,你为什么不自己取?”
狼妖不解地看着她:“我们不能靠近净世莲。”
时闻折生气:“那我就能啊?”
狼妖点头:“你能。”
时闻折:“……”
狼妖有些奇怪,虽然时闻折是个傻子,但怎么会连三岁小儿都知道的消息都不知道,他讥笑了一声,时闻折事不关己的模样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明白,同样是魔族,为什么听到同族痛苦的消息时,她却这般淡漠,淡漠到近乎于残酷了。
难道真是个……真是个十成十的傻子吗?
狼妖长嘘口气,终究有求于她,他压着嗓音道:“你难道不知道,戾气对你造成不了伤害吗?我族中人遭受戾气侵蚀,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失去神智残杀手足数不胜数,唯有净世莲能净化戾气,你不怕它,你能得到它。”
时闻折喃喃道:“怎么这么惨……”
“你不用露出怜悯的表情,仙人两族泼我族脏水,将我们困于黄泉碧落,我们虽劫难缠身,但一身傲骨,小傻子,作为我族中人,苦难与荣耀我们都是一起承担,最讨厌的便是毫无用处的怜悯,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时闻折乖巧点头:“哦。”
距离十方城城门外十里处。
那里长满了一排排半死不活的枯树,枯树围绕十方城而生,绵延千里不绝,一阵风吹了过来,树叶如倾盆而下的大雨,哗啦啦吹了满地。
明疏晃了晃脑袋,树叶簌簌掉落下来,他摘下一片黄叶看向面前离他只有两三步的男人。
男人青丝如瀑,也被那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和着纷飞的落叶一起扬了起来,发间若隐若现的琉璃流苏直直垂下,最后停在了他的颈窝里。
衾问雪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如一棵长于山崖之上的青松,还是常年与皑皑白雪作伴的青松,一身君子傲骨,容貌俊逸,眉目冷艳,气势凛冽。
明疏旋转叶柄像只快乐的小狗,一颠一颠凑上前去:“尊上!我变尾巴给你擦手,血迹那么脏,不要弄脏了你的衣服。”说完,有一条白色长尾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一摇一摇地凑到衾问雪面前。
衾问雪掌心鲜血淅沥,但都不是他的,而是他面前倒在地上已经断气的男人,那人衣着华丽,头戴玉冠,一柄残缺的长剑直直插进了他胸口处,他似是有些不甘,眼瞳紧缩,仍旧紧握着剑柄不肯撒手,脸上透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
明疏瘪瘪嘴不大开心:“尊上,杀这些正道的伪君子我来就好了,害得他把你手都弄脏了。”大尾巴一摇一摇,逗弄似的扫在衾问雪的脸颊上,衾问雪也不生气,就纵容着对方冒犯他。
衾问雪擦着掌心冷声道:“人族怎么会进长安客道中来,结界失效了?”
“没有啊,我昨天才和云锦检查过,保证连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衾问雪无声质问他一眼。
明疏耸着肩膀,踢了男人一脚,“哐当——”的清脆声响起,一块五彩奇异的石头从他怀中掉落出来,那石头还顺着惯性滚了很远,地面被石头表面突然燃烧起的异火灼烧了一道黑线。
那火焰猛地爆开,又霎时熄灭,草木烧焦的味道久久挥散不去,明疏捡起那颗石头仔细看了看:“麒麟石?”
不管长安客道设下的禁制阵法有多复杂凶险,得麒麟石者如得他赦免,定会安然无恙穿过。
衾问雪剑眉凛冽,周身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罗家的人?”他捏碎了那颗石头。
明疏寒眸如刀,恨不得将所有正道的伪君子千刀万剐,他恶狠狠道:“他们已经将魔族逼到如此绝境,为何还要来招惹我们。”
衾问雪安抚似得摸了摸明疏的头发,低声说道:“总有一些贪图利益的人,让云锦将城门看守好,最近不要放任何妖魔出城,偷渡的也不行。”
天边出现一道飘渺的云烟,朝着二人飞了过来,明疏伸手接过,云烟化作一道纸鹤立于他的掌心。
明疏瞪大狐狸眼欣喜道:“云锦来信了尊上!”说着便兴奋地展开。
【云梦泽异动,有人擅闯百花圃,请尊上速归。】
衾问雪眉间微皱,看向了百花圃的方向,下一瞬间身影便消失不见。
明疏呆愣在原地还未醒过神来,只余晃荡不肯落地的树叶在他周身微微飘着,身影说不出的寂寥无辜。
时闻折和狼妖大眼瞪小眼,好像连眨一下眼睛都是认输,时闻折不服气,瞪着的眼睛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
狼妖刚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好一番,但时闻折仍旧冷血无情,也不是她不愿意帮忙,而是这和001发布的任务冲突了,她不知道任务失败的后果,但联想到001那个暴躁又不讲理的脾气,没准到时候又是雷劫加身,她怕死,也怕痛。
可是狼妖真的好惨,他兄长也好惨,她听狼妖说了好多,魔族的人过得并不好,他们是无辜的,但无辜的人为什么会下地狱,下地狱的应该是作孽的罪人,仙人两族虚伪贪婪,为什么?
她是人类,她知道人类性情多变,但好人终归是占大多数,小事可能不会管,但涉及到种族战争,好人怎么会坐视不理呢?